帝皇書2 第五十二章

吉利躬身,半晌才回:「當年先帝為殿下和您賜婚,讓太子殿下自行擇一處為您在東宮修建寢宮,殿下怕您久離晉南思念故地,便把北闕閣建在了長思花之處。」

帝梓元一怔,喃喃道:「北闕閣?」

「殿下您兩年前入東宮北闕閣時,長思還未花開。」

「吉利,備馬,去東宮。」

吉利還未回過神,帝梓元已經抱著一大束長思朝宮門處走去。他看著帝梓元越走越遠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終究沒有完成苑琴姑娘的囑託。苑琴姑娘說過,攝政王在西北傷勢過重,傷了心脈,少憶往事方能養身,否則鬱結於心,心脈耗損,遲早會有早夭之兆。

他還是攔不住攝政王,今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她還是去了東宮。

嘉寧帝看重嫡子,帝都內除了禁宮巍峨壯麗,第二便數太子東宮古樸大氣。即便是太子北征的這一年,東宮依舊華貴。但失了主人的殿宇就算照顧得再好,也難免生機不復。

今日雖是太子生忌,但陛下重病,朝政又是攝政王把持。東宮總管想著就算有人記得也不會在這日入東宮祭奠太子觸帝家黴頭。他一清早便召集內侍宮女打掃殿宇,本想安安靜靜自個兒給太子過個忌辰,卻沒想到早上東宮宮門尚未開啟,靖安侯府的世子就杵在了門外,祭奠太子的強硬態度不言而喻。

靖安侯世子在東宮長大,念這份舊情也讓東宮總管唏噓不已,便恭恭敬敬地把世子請進了宮。哪知靖安侯世子一入宮便自個兒在淨池內打了一桶水直奔東宮後院打掃書房,總管駭得臉色發青,戰戰兢兢一路跟著小心伺候,生怕哪天讓攝政王知道世子做了這等下人事,禍連整個東宮。

但今天註定不太平,總管在書房外苦著臉候著帝燼言的時候,攝政王親入東宮直奔北闕閣的訊息插著翅膀飛到了他面前。瞅瞅書房裡的靖安侯世子,東宮總管苦著臉一路小跑著朝北闕閣而去。

未近北闕閣,他便被攝政王身邊的內侍總管吉利給攔了下來。

「老總管。」吉利朝他行了一禮,朝遠遠入北闕閣而去的帝梓元看了看,「攝政王今日入宮只是來憑弔太子殿下,不想驚動他人,免了總管迎接。還請總管吩咐下去,今日北闕閣裡外,一應不準打擾。」

吉利出身東宮,和東宮總管有些交情,便直接說明來意。

東宮總管只瞥見玄黃的朝服在北闕閣外一閃而過,那凌厲的背影早不復兩年前的懶散,連忙點頭,領著一眾侍從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太子東宮形方正,原本是八座殿宇環繞東宮拱衛太子麒麟殿,當年修建北闕閣時,太子做主把北闕閣南方的兩座宮殿齊皆拆掉,至今都未有人知曉當年太子如此做的意圖。北闕閣以八角玲瓏之局修建,古樸宏偉,為其餘六殿巍峨之首,比起太子的麒麟殿亦不遑多讓。帝梓元立在北闕閣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打量這座為她修建的殿宇,才知道韓燁當年竟為她造了一座宮殿出來。

深吸一口氣,穩住有些顫抖的手,她猛地推開北闕閣大門,朝里望去。

北闕閣內後窗未關,大片的長思花透過窗欄吹進,閣內一片藍色花瓣浮影。逆光下閣內南海紅木上的鳳凰浮雕栩栩如生,西域進貢的琳琅毯鋪陳在地,旋轉木階上的琉璃燈映出淡淡的光芒,數十顆深海明珠拾階而上。

這只是一座太子妃殿而已,北闕閣自建成之日起便被太子嚴令不準外人進入,就連嘉寧帝都不知道當年不過十二歲的嫡子竟然在東宮內建出了一座比皇后寢宮更珍稀的殿宇。

帝梓元走進閣內,北闕閣大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她行了幾步,立在窗欄前朝外看去。

十里長思,盛開在整座北闕閣後。

當年被太子拆毀的兩座宮殿之處,全成了長思栽種之地。

湛藍的花海,一眼望不到頭。

花海的盡頭是南方,帝北城的方向。

北闕閣,竟是這般的模樣。

她不知道,當年那紙她棄若敝屣的婚約,韓燁卻努力了半生。

他日你嫁我為妻,世間你所思所念所想,我窮盡畢生,必為你做到。

十六年後,帝梓元站在韓燁為她修建的北闕閣內,終於聽到了當年那個少年想對她說的話。

韓燁,這些年,你究竟為我做過多少?

我帝梓元不懼天,不畏地,不敬鬼神。但往後餘生,卻害怕再聽到這世間有人再對我提及你的名字。

從你在雲景山上跳下去的那一日起,你一世深情,我再也還不起。

帝梓元眨眨眼,一滴眼淚從眼角劃過,落在地上,捲起塵埃。

十數年後,她恍然回首,望向漫天湛藍花海,十里長思中,韓燁正緩緩朝她走來。

就如那一年晉南城裡,冬日暖陽,雋雅的少年一身白衣,抱著滿懷盛開的長思花立在她面前,揚起眉角,笑容溫暖清澈。

如此之景,恍若一夢,再難復還。

與此同時,北秦懷城外的竹坊裡,昏睡了半年的人終於睜開了眼,望向這世間。

(上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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