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梓元的病情在抵達鄴城的當晚就被軍醫診斷,眾人以為韓燁送糧後會帶著帝梓元飛速趕回青南城救治,卻不想韓燁竟不顧眾議,把帝梓元就這樣不生不死地留在了鄴城。
若不是他領著一群人在虎嘯山上救下帝梓元,眾人幾乎都要以為他沒把帝梓元的生死放在心上。
書房內,帝梓元安靜地睡在榻上,一身墨黑對襟深裙襯得她的臉龐越發精緻剔透,沉睡的她斂了凌厲的眉眼,柔和得出奇。
韓燁脫下盔甲,換上一身儒服在一旁的書桌上批閱軍務,他寫幾個字總會不由自主地朝帝梓元望去,這一望便極容易出神。
桌上的檀香在房間裡盤旋繚繞,窗外凋零的花瓣透過窗縫捲進來飛舞,明明是戰火燃燒臘九寒冬的疆場,卻讓人有置身於溫暖柔情的江南之感。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外響起,房門被輕釦了兩下便被徑直推開。韓燁抬頭,看見溫朔皺著眉走進來。
「殿下,您怎麼還不帶著姐姐回青南城?」三日前抵達鄴城後溫朔負責排程糧草,今日才得空回府,知道韓燁把重傷的帝梓元留在了鄴城,他連口水都沒喝就闖了過來。
其他人也沒攔著他,想著也只有溫朔能在韓燁面前肆意妄為,說得上話。
「糧草都安置好了?」韓燁半點沒把溫朔的態度放在心上,朝桌上泡好的溫茶指了指,「幾天沒睡了吧,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韓燁的淡然讓溫朔情緒緩和了些,他朝榻上的帝梓元走去,見她面色尚還紅潤,比苑書形容的要好上許多,心底的訝異一閃而過。溫朔拿起一旁的薄毯替帝梓元蓋上後才走到書桌旁倒了口熱水喝。
「嗯,糧草都安置好了。我已經把您的密令傳給宋瑜,說您去青南山和靖安侯君商量調兵佈陣之事,一個月後再回惠安城,讓他嚴守機密,做出您還戍守在惠安城的假象。」溫朔眼底浮過一抹疑惑,「殿下,您身在鄴城,為何要如此安排?難道您真的要一個月後再回去,姐姐她可等不了那麼久。」
聞溫朔此言,韓燁拿筆的手一頓,他擱筆於硯臺上,緩緩開口:「溫朔,虎嘯山上梓元受北秦大靖兩國高手圍誅,你有什麼看法?」
溫朔稍一沉默,抬頭朝韓燁看去,回答得很坦然:「殿下,這十位準宗師入西北是為了取姐姐的命而來,虎嘯山是陛下為姐姐安排的龍潭虎穴,如果不是殿下您,姐姐已經死在山上了,姐姐親自運糧去虎嘯山是軍中機密,軍中將領裡有陛下的人。」
嘉寧帝要殺帝梓元已經是不爭的事實,自虎嘯山後,兩人也沒有再遮掩的必要。韓燁的態度讓溫朔覺得兩人討論的只是金鑾殿上的帝王,而不是面前之人的君父。
「你覺得是誰?」韓燁右手食指輕叩在書桌上。
「這十萬旦糧食從晉南運來的訊息,軍中提前知道的不過四五人。掌管糧草調配,讓姐姐負責運送的人只有一個。」
韓燁叩桌的手停住,抬頭,嘆了口氣,「堯水城,唐石。」
溫朔沒有回答,眼底的沉鬱同樣明顯。戰亂伊始大靖將領多守城而亡,他們入西北時多得唐石引導,這一年也算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但他們沒料到這樣一個在西北守了幾十年的老將居然眼都不眨地在決戰前把統御三軍的同袍送進死地。
「姐姐想必也猜到了。殿下,您打算怎麼辦?唐石如今守著堯水城,掌控十萬大軍,如果他臨時投敵,我們腹背受敵,這場仗必輸無疑。」
韓燁神情平靜,搖頭,「他不會投敵,他效忠的是父皇,而不是北秦。父皇雖然想要梓元的命,但卻不會眼睜睜看著西北落入北秦之手。一旦涉及到戰爭成敗,唐石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我們這邊,就像這一年他所做的一樣。」
「那又如何?」溫朔苦笑一聲,神情中帶著說不出的苦澀,「即便這場仗勝利了,有那七位準宗師在,姐姐恐怕難以活著走出西北地界。殿下,你還是早些帶著姐姐回青南城養傷吧,我留在鄴城幫苑書。」
兩人談論的話題太沉重,以溫朔的才智在絕對的武力值和一國帝王的誅殺前也感到一陣心灰意冷。
他說完轉身朝外走去,背影完全失了前幾日的朝氣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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