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一劍寒光,已成定局的生死之戰被突兀地打斷,銀白的軟劍以不可阻擋之勢驅散了帝梓元眉間的死亡氣息。腰上溫熱的觸感傳來,她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被人整個攏在懷裡朝後極速地退去。
她用最後一份力抬頭望,韓燁堅毅的側臉透過霧蒙的血眼落在她眸中。抱住她的人顫抖著把真力源源不斷地輸進她經脈裡。
「韓燁……」她終於看到韓燁低下了頭。
這些年,她見過韓燁很多模樣,睿智、寬宏、清冷、隱忍,卻唯獨沒見過他眼底此時惶恐到極致又憤怒到席捲萬物的驚濤駭浪。
韓燁,為什麼你會在出現這裡?
江山、百姓?
親情、仁義?
你的選擇究竟是什麼?
我能統御人心、掌控天下、扭轉乾坤,唯獨你,我永遠都看不透。
如有機會,這一次你來告訴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刀劍鏗鏘急切吶喊都在耳邊散去,帝梓元失了所有力氣,終於閉上眼,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雪地之上,歸西、吉利、苑書相攜而立,手中兵刃盡出守在韓燁和帝梓元面前。
絕壁後的先鋒官吳非見韓燁等人出現,手疾眼快地收回火摺子丟在地上猛踩幾腳,長舒了一口氣。他知曉輕重,當即向韓燁行禮後領著剩下的幾個將士追著運糧車而去。
溫朔沉默地望著雪地上的兩人,雙眼泛紅唇角緊抿,垂著的手輕輕顫抖,望著帝梓元神情裡帶了一抹失而復得的慶幸。
三個被震得連退幾步的準宗師望著雪地裡立著的幾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們盯著神色冰冷的歸西幾乎要瞧出一朵花兒來,眼底的訝異藏都藏不住。
二十歲上下的準宗師巔峰!若不是涵養好,這三人幾乎都要大呼一聲「絕無可能」!
小太監和女娃娃的功力雖不及他們,卻渾厚正統,很是難纏。還有那個極難解決的木頭護衛,光是這幾人,別說殺掉帝梓元,他們想順利離開虎嘯山便已是難事。
更何況那人竟也來了這裡……
當三個經受了幾十年世事沉浮的準宗師將目光落在雪地裡的那個身影上時,同時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大雪下了整晚,山頂早已一片雪白。
韓燁半膝跪地,緊緊攏著懷裡的人,一語未言。
整個虎嘯山頂自他持劍出現的那一刻就突兀而詭異地靜默下來。
世人眼中那個溫潤和善的大靖儲君好像突然消失了,即便他垂眼半跪於地讓人瞧不清表情,可眾人依舊能從他身上感覺到那股毀滅一切的暴虐殺意。
龍之逆鱗,不可觸。
此言自古有理。
「孤說過,若是有緣,這西北戰場上孤定能和諸位再見。」背對著眾人的韓燁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人送到溫朔懷中。他迴轉身,對著三位神情不定的準宗師,如是開口。
灰衣人沉默半晌,摘下面紗,赧然便是數日前那十位準宗師的帶頭首領。
韓燁終究是韓燁,帝梓元的傷勢讓他方寸大亂,卻沒讓他失去理智。真正讓他忌憚的不是這三人,而是那七位行蹤不明的準宗師。
若這十人聯手,除非大宗師橫空出世,否則西北地界上無人可阻。
「殿下,我等遵令而為。殿下何必忤逆君父,阻攔我等?難道區區一個女子比殿下的江山社稷更重要?」
雖然早已猜出這三位準宗師受命於誰,但親耳聽到的震撼依舊讓人動容。高坐金鑾殿的大靖帝王竟真的是那不顧國難、勾結北秦、誅殺三軍統帥的幕後之人!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在了沉默而立的韓燁身上。
「何為江山?何為社稷?大靖的天下乃大靖百姓所有,不是我韓氏一家獨佔。他日城破國亡,江山傾頹,百姓覆滅,我韓家還哪裡來的天下?哪裡來的社稷?三位歷經沉浮數十載,當年也曾助韓帝兩家征戰天下,匡扶社稷,如今安穩日子過久了,便忘了當初天下大亂的血流成河和民不聊生嗎?」
「我等豈又不知勾結敵國將喪一世之名,可我等遵的是君令!」灰衣人被韓燁一席話斥責得啞口無言,怒然開口。
「君令也會錯!」韓燁斷然打斷他,深吸一口氣,重複了一遍:「就算是帝王又如何,君令也會錯!若國破家亡山河覆,又何來中原百姓和氏族的覆巢完卵?」
筆直而立的儲君沉沉開口,墨黑的眼底蘊著相容蒼生的慈悲和睿智。
如此之話,鏗鏘有力,不可謂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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