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可以拒絕,你北秦王的天子令,對我大靖子民何用?」
毫不遜於莫天威儀的男子聲音在房中突然響起,兩人神情皆是一變,抬頭朝右首的屏風處望去。
繡滿漠北風情的金縷屏風後,一道挺拔的人影若隱若現。那人負手於身後,在帝梓元和莫天的注視下緩緩走了出來。
「韓燁!」北秦收藏著大靖皇室成員的畫像,雖從未見過,莫天仍一眼就將韓燁認了出來。想不到他和連瀾清設局誘捕韓燁數月,佈下一個嚴防死守的施府,韓燁還是輕而易舉地闖進了梧桐閣!
但此時韓燁的出現反而不及另一事能讓他上心。莫天轉過身,朝軟炕上坐著的女子看去,若如剛才韓燁所言……
他看著帝梓元,緩緩開口:「你不是西雲煥?你是大靖人?」他連問兩聲,一聲比一聲更冷更沉。
見西雲煥只皺眉盯著韓燁,莫天更是惱怒,一把朝西雲煥的手腕抓去,「告訴朕,你究竟是誰?」
他已怒急,這一伸間便帶了七成內勁出來。只是不管是帝梓元還是韓燁,都似沒看到一般,對莫天的攻勢毫不忌憚。
凌厲的掌風沒有如意料般落在帝梓元身上,反而是莫天身體一軟,借力撐在軟榻小几上才免掉了倒在地上的狼狽。他看著自己泛青的掌心,望向帝梓元,猶有幾分不可置信,「你何時對本王下的毒?這茶明明你剛才也喝了。」他每日的飲食都有專人試毒,除了剛才這盅熱茶!
莫天的目光在地上尚還冒著熱氣的茶杯上逡巡而過,「毒下在了杯子上。」莫天眼底露出一抹冷意,看向帝梓元,「卓瑪是你們的細作!」
「陛下真聰明,一切如陛下所言,除了一點,我下的不是毒藥,只是讓陛下不能動用內力的麻沸散。」帝梓元端起杯盞抿了一口,答。
「你早就知道朕的身份,你好大的膽子,不僅用連家人臨死託令的秘密來愚弄朕,還敢以北秦未來皇后的身份出現在朕面前!」雖受制於人,可莫天的帝王派頭一點沒少,喝問起帝梓元來威儀怒氣不減半分。
「身份?我大靖王朝的靖安侯君,難道不比你一個北秦將軍之女來得尊貴?」韓燁淡淡掃了莫天一眼,冰冷的眼神猶如逡巡死人。
「帝梓元?」儘管心中已有猜想,莫天仍是心頭一震,他望著帝梓元,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面前這個讓他動心又愚弄於他的女子居然就是一手打破大靖皇室十年構陷、和嘉寧帝兩分天下的晉南家主,帝梓元。
「陛下不是也一直以楚王的身份來示人,不過立場不同罷了,談不上什麼愚弄。陛下最好安安靜靜地待在房裡,梧桐閣外守著的侍衛再多,也不及我和太子兩人手中之劍快。」
帝梓元沒有理會莫天的訝異,只隨口敷衍了他一句就朝韓燁看去。
她的目光在韓燁腰間墨黑的匕首上頓了頓,半晌,她迎上韓燁深沉難辨的黑瞳,緩緩開口:「韓燁,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儘管剛才她想盡辦法也只想把韓燁帶到最安全的梧桐閣,但現在……她把玩著手中的杯盞,轉了個圈放在小几上,碰出清脆的響聲,終於站起了身。
「施老將軍的骨灰藏在書房,你來梧桐閣幹什麼?」一刻鐘前她收到君玄的密信才知施元朗的骸骨藏在近郊,按照兩人原本的計劃,她拖住莫天,韓燁此時應該出現在書房才對。
「我看著北秦王喝下了卓瑪送來的麻沸散,所以知道他傷不了我。你不可能知道我的安排,為什麼你剛才也沒有動?」
剛才莫天看起來只是怒急之下欲拉住帝梓元質問,其實兩人都明白莫天用了七分內力,明顯是想拿下帝梓元為質,可剛才韓燁連一點救她的動作都沒有,分明韓燁也篤定北秦王使不出內力。
帝梓元站定在韓燁面前,掩在挽袖中的手微微握緊,壓住瞳中幾欲喧囂而出的怒意,冷冷開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施老將軍的骸骨不在施府的?又是什麼時候對北秦王下了麻沸散?你入軍獻城究竟要幹什麼?」
明明此時施府危機四伏,府外兩萬鐵騎圍誅,兩人命懸一線危在旦夕,可她卻偏偏只想問個明白。前日夜晚兩人相處的溫情歷歷在目,她原本以為,縱使他日朝堂對壘韓帝必亡一家,可在這生死不知的西北邊境裡,她仍可將全部信任和自己的性命交付韓燁之手,但沒想到……她放下邊境城池安危,不顧洛銘西和君玄的勸誡執意來軍獻城,到最後卻連韓燁一句真話都沒得到,更甚者,在這場局裡,她或許也只是韓燁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一枚棋子罷了。
最涼不過人心,原來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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