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五族二十年前實力不如韓帝兩族,中原逐鹿時選擇依附兩家,皆有從龍之功,韓子安建國時分封天下,除諸王外,便是這五家異姓侯。其中施、梅、白世代行伍,趙、雲詩書傳世,子弟滿天下。
當年大靖朝未立,西家領軍南下,破潼關時先遭施家阻撓,入關後在晉西被梅白兩家夾擊,倉皇禦敵後於峽天谷被韓子安帝盛天聯手誅之。說到底對夏族而言,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中原大亂時北秦入侵,反倒讓動盪不安的夏族擰成了一股繩,共同禦敵於國門外。北秦二十幾年前其實是敗在了整個中原氏族的手上,只不過北秦人寧願他們舉世稱頌的皇帝是敗在了名聲蓋世的韓子安帝盛天之手,也不願承認這是一個族類對另一個族類的徹底擊敗。
西雲煥聲音不大,卻讓莫天整個人都沉默下來。他並不是不明白當年北秦失敗的原因,但他踏馬南下的野心卻不允許他有半點遲疑,否則年復一年,他會如他父皇一般失了爭霸天下的雄心,只能在冰天雪地的北秦皇宮內日益蒼老,抱憾終身。
莫天沉沉盯著西雲煥,藏起了眼底的複雜。他從未想過,他想瞞盡北秦子民大臣甚至是自己的真相會被西雲煥這樣毫不留情地揭開。北秦國內,能把這一切看得這麼透徹的怎麼偏偏是西雲煥呢?不過,也幸好是她。看來她還不知道那道密旨,否則也不會任性得在這個時候遠走邊境。
好半晌,莫天才沉聲開口,「你說得不錯,當年一戰,西家確實不只是敗在韓子安和帝盛天之手。但……」他話鋒一轉,「先帝是先帝,當年先帝犯過的錯,今上未必會犯。況且二十幾年前中原動亂,各族善戰,我北秦才功虧一簣。如今這些大靖人過了幾十年舒坦日子,又被大靖皇帝打壓,早就沒了當初的血性,你看施家和我朝作對,又得了個什麼結局!」
莫天少有與人爭論,他說得擲地有聲,卻沒瞧見西雲煥眼底瞬間的冰冷和藏在身後突然緊握的雙手。
施元朗是怎麼死的?軍獻城是怎麼破的?面前的這個人難道不知道嗎?他親手主導了這場戰爭,害死了無數大靖子民,害死了安寧,居然還敢在她面前說出這種話!
她微微抬眼,終於認真朝莫天看去。莫天生了一副好相貌,銳眼如鷹,眉目如峰,唇薄而凜冽,但西雲煥瞧他的時候,卻幾乎看不到這些,落進眼底的只有他那雙充滿野心的組綠色眸子。
這是一個帝王,和韓仲遠一樣坐在皇位上坐擁皇權的真正帝王。十七年前,為了將帝家威脅消除,韓仲遠一手主導了帝家慘案,就和如今的莫天一樣。對他們而言,天下萬民不過螻蟻,誰阻了他們登上權力頂峰的路,誰就不該存於世上。
西雲煥面上依舊是冷冷的,好像絲毫未被莫天信誓旦旦的話感染,「不管公子如何說,我都不認為攻破潼關滅大靖是一朝一夕之事。」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連剛才和緩的口氣也不在。若非知道莫天死在軍獻城只會讓整座城池的大靖百姓陪葬,她早就揮劍劈了這個皇帝。
看來西雲煥還真是極厭煩戰爭,只可惜她生在了西家,卻又最不可能逃避。莫天難得生了計較之心和人爭論,卻遇上一個油鹽不進的西雲煥,著實有些洩氣,瞧著西雲煥微冷的面容,他嘆口氣轉移了話題:「西小姐既然不喜戰亂,又在郎城避世已久,何必在兩國交戰時來邊境?西家主又怎會放心小姐獨身出郎城?」
西雲煥微微眯眼,聽著莫天漫不經心的詢問,心底道這個狡猾的皇帝鋪陳了半天終於問出了口。西雲煥作為西家唯一的女兒,在那道密旨下後還遠赴邊境實在太不正常了。如今軍獻城波譎雲詭,莫天從一開始就對這個橫空出世的西雲煥抱了極大的疑心,若不是帝梓元坦蕩得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疑點,恐怕她早就被擒回去審問了。
「父親一向不拘束我,這次我來軍獻城,是為了……」西雲煥微一停頓,像是有所避諱,道,「解決一件舊事,見一位故人。」
她回得遲疑,一點不似她剛才利落的性子。莫天挑眉,開口:「西小姐有何舊事要解決,在下雖不富貴,倒也在皇城繼承祖上家業行商了幾年,和城中幾位將軍是舊識,有幾分交情在。西小姐不如說一說為何而來,看在下能否盡一份心力?」若真是西家小姐,這個時候奔赴敵國邊陲要見的故人倒真讓他有些好奇。
西雲煥眸光一閃,「公子來自皇城?」見莫天點頭,她抬首一揮道:「多謝公子好意,不過我剛才拿了請帖,兩天後就會見到那人,不用公子再操心了。」
莫天一愣,這請帖是連瀾清的,難道西雲煥千里迢迢來軍獻城要見的是北秦故人是……
「西小姐是為了見連將軍而來?」莫天的聲音裡有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低沉攝人。
西雲煥毫不避諱點頭,笑道:「公子猜得不錯,我這次出朗城,正是為了見連瀾清。」
瞧見西雲煥提起連瀾清時的笑容,莫天俊逸的面容有瞬間的僵硬不快。
這個該死的連瀾清,在皇城有個青梅竹馬的郡主媳婦兒、在大靖有個藕斷絲連的君家小姐還不夠,怎麼連藏在朗城十幾年的西雲煥也和他扯上了關係,他難道不知道這個西家的閨女是他內定下的皇后嗎!
帝梓元沒有錯過西雲煥面上的神情,她唇角微勾,露出點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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