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八十二章

帝承恩要活下去,要活得比誰都好,要活到人上人的地位,就必須永遠保住帝梓元的身份。

餘生歲月無窮無盡的桎梏和永遠拋棄自己的身份來換一條命,帝承恩沒有半分猶疑。

無須威逼,無須利誘,甚至在帝承恩被帶回府後,他只見過她一次,交代過一次便再也沒有見她。

從始至終,這只是一場交易,但是帝承恩……觸到了梓元的底線。

「你說得不錯,她這一生最難忘的恐怕便是那一日。」

生或死,一念之間,永遠比富貴權勢來得重要,只可惜那個曾經在街頭苦苦乞討的女童忘記了。

洛銘西望著任安樂,嘆著笑了笑,眼底隱有溫情。

不遠處的假山後,帝承恩皺著眉,望著石亭中暢談的二人,心底生出古怪的感覺來。自從上次求見被拒後,她一直不敢靠近洛銘西,生怕他對太子說出自己的底細,但後來卻想通了,若她的身份被揭穿,一同倒霉的還有洛家,洛銘西不僅不會拆穿她,反而會保住她才對。

任安樂是晉南的女土匪,洛家管轄晉南,兩人分明應是死對頭才是,怎麼看上去像是很熟悉一般?而且……像洛銘西這樣清冷的脾性,怎麼會對太子未來的側妃如此溫和,甚至毫不忌諱親近。

不知想到了什麼,帝承恩心底一抖。

洛銘西的神情態度好像……和十年前對著馬車中半躺的女童一模一樣!

幾乎是立同時,她便回憶起了那一日。因為對於帝承恩而言,這一生的記憶最深刻的便是洛銘西掀開馬車布簾的那一瞬。

他一念之間成就她餘生的命運。無關感恩,無關仇恨,只是那一刻關乎生死際遇,所以記得格外牢固,時時刻刻記在心間。

可當年的女童是洛銘西照顧長大的帝家小姐,如今他面前的女子只是任安樂。

任安樂、任安樂、任安樂……

帝承恩臉色驟白,倒退兩步,眼底露出難以置信的荒謬和震驚。

安樂寨寨主年僅十八,謀略蓋世,威震晉南。

若是當年那場傷寒沒有要了帝家小姐的命,帝梓元如今正好十八!

她怎麼從來就沒有想過,一個土匪頭子,怎麼能有勇氣以區區三萬水軍向皇室求娶當今太子?一個出身粗鄙的人,怎麼能在一年之內得盡民心,成為一品上將軍?一個毫無干係的女子,怎麼能讓太子對她與眾不同,放在心尖上寵?

除非她從來不只是任安樂,她是……

連舌尖捲過這個名字都覺得恐懼,帝承恩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她努力靜下心神,卻再也不敢抬眼朝石亭中談笑風生的女子看去。

心雨見她滿身冷汗,拉了拉她的衣袖,卻被帝承恩猛地躲開,她轉過頭,神情驚恐,如同海中漂盪的浮木一般,頓了片息,倉皇朝沅水閣的方向跑去。

心雨抬首朝石亭內望了一眼,微一頷首,才跟上。

亭內,洛銘西望著任安樂,皺了皺眉,「她恐怕覺得不妥了。」

「但是她沒有證據,你覺得她會去嘉寧帝和太后面前嚷嚷‘我是冒牌的帝家小姐,我懷疑真正的帝梓元就是任安樂’?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一旦說出口,第一個死的就會是她。」

洛銘西不解,「那你把她引到御花園來,讓她知道真相做什麼?」

任安樂彈了彈肩膀,起身,笑得忒壞,「嚇唬她呀,讓她白天心惶惶,晚上睡不著。拿把劍去報復人太失身份了,我又是個弱女子,所以只能嚇唬嚇唬她了。」

洛銘西罕見地露出個「信你才有鬼」的神色,道:「後日就是太后壽宴,你做好決定了?」

「嗯。」任安樂頷首。

「還有什麼是我能做的?」洛銘西斂了玩笑之意,正色道。

任安樂正好行到石亭邊,停住,轉頭,「不用了,該做的你都已經做完了。壽宴之前,有些人還要見,我會帶著歸西,不用派人跟著我。」

洛銘西點頭,瞳色有些深,「你要見的第一個是帝承恩,剛才已經見完了,第二個……是誰?」

任安樂嘴邊露出一抹笑意,卻格外冷冽,「銘西,這麼瞭解我,你猜?」

話音落下,任安樂轉身,踏下石階,身影消失在小徑深處。

石亭內,洛銘西捧著已經變涼的茶盅,目光深沉悠遠。

「梓元,你說錯了,如今這世上,早已沒人能真正瞭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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