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七十七章

這幾日,皇城裡的聖旨那是一道道往下傳。嘉寧帝先是諭令青南城守將掘開青南山,再是令大理寺卿重審忠義侯,一副查清此事的架勢。不過結果出來前,一眾大臣和百姓也只能眼巴巴乾等著。

韓燁剛從圍場練箭回東宮,便在宮門口遇上了垂頭喪氣的溫朔。

自溫朔晉升為戶部侍郎後,便搬出了東宮,獨自立府。他回京後瑣事纏身,一時忘記向管家詢問他的近況……或者是他不太想面對溫朔。

「今日怎麼來了?」韓燁從馬上躍下,把可憐兮兮的娃兒領進了宮門。

溫朔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地控訴:「殿下,您在化緣山出了事,我和苑琴在任府一日日望,您回京了也不見我。」

「你這個臭小子,如今翅膀硬了,獨自建府快活得很,平日八抬大轎都把你請不回來,現在來倒打一耙,孤看你是想去老師府上再學個數日禮法了。」

右相那可是出了名的嚴師,對他更是嚴格。溫朔一聽這話就發怵,急忙討饒,「殿下,我只是說說而已,別讓我去右相府了,苑琴不見我,您要是也不待見我,我就沒地兒可去了。」

溫朔悲從中來,說得那叫一個哀慼。韓燁腳一頓,轉身皺眉,看他半晌,突然手上的馬鞭順溜揮了過去,「孤養了你十年,在你心裡頭就和個小丫頭一般的地位!」

溫朔口不擇言的下場便是被韓燁揮著鞭子在東宮裡追了半日,鬧騰得上下不安。

倒是東宮的守將宮娥多有感慨,虧得老總管聰明,遣人去把溫小公子請了回來,殿下都半個月沒笑過了,這回總算有了些笑容。

下午,溫朔穿著被抽得只剩下布條的衣袍哭喪著臉跟在韓燁身後入了書閣。想必知道他們剛才耗了不少體力,御膳房準備的吃食豐盛異常,飢腸轆轆的溫朔狼吞虎嚥,舉著一個雞腿對著韓燁直傻笑。

韓燁額角直抽,想必是在任府混久了,這小子把苑書土匪窩的做派學得十成十,還說被任府拒之門外,滿口謊言,任安樂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比小時候更……韓燁嘆了口氣。

望著無憂無慮的溫朔,他突然問:「溫朔,你可想去尋親生父母?」

握著雞腿的手頓了頓,溫朔沉默半晌,搖頭,「不想。」

韓燁望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是在叫花子堆裡被殿下撿到的……要不就是我爹孃不在人世,要不就是他們不要我了,哪一種都好,沒必要找了。」溫朔朝韓燁笑了笑,露出一排虎牙,「放心,殿下,我沒忘了這些年您當爹又當娘地把我拉扯大,等您老了,我把您當親爹孝順。」

「帝家之事定會有解決方法,雖然我不太喜歡那帝家小姐,但是陛下遲早會把這個媳婦兒還給您的,您放寬心,好好養傷就是了。」

溫朔放下雞腿,就著油膩膩的手替韓燁舀了一碗白米粥,遞到他面前。

韓燁眼眶微澀,使勁拍了拍溫朔的頭,笑罵一聲,「你這個臭小子!」

溫朔嘿嘿一笑,低著頭又開始猛吃。韓燁凝視他尚顯青澀的臉龐,轉頭朝窗外看去,彷彿看見……尚還年幼的帝梓元拉著虎頭虎腦的帝燼言跑進東宮的畫面。

「韓燁韓燁,你快來看,我小弟抓了一隻蛐蛐!」

那時候她無法無天,在東宮內就敢喚他這個一國儲君的本名。

可也只有那個時候,他在她臉上見到過那樣純粹的笑客。

梓元,燼言已經長大,只可惜,你不能陪著他,我亦……不能告訴你。

任府,苑琴走進書閣,對著凝神檢視西北卷宗的任安樂低聲道:「小姐,有人託門房傳了口信進來,邀您在涪陵山一見。」

「哦?是誰?」任安樂抬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

苑琴默不作聲,只是遞上一把平凡無奇的竹劍。任安樂頓住,接過竹劍,站起身,行到窗邊。

從她離開九華山,入安樂寨,回京師,像這般的竹劍,已有六年不見。

她記得極清楚,那些年,為了學好劍法,她曾經在帝北城外的九華山上練斷了七百三十二把竹劍,她用斧頭一把把削好,再一把把折斷。

這是最後一把,她下山那日,留給了她的親人,帝家最後和她血脈相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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