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一個人孤零零立在楓林內,手緩緩握緊,垂著頭,面上難見神色。
東宮書閣內,韓燁站在窗前,望著院內枯敗的樹枝,神情恍然。
趙巖走進來,敲響房門,「太子殿下。」
韓燁回頭,「進來吧。」
趙巖小步挪進來,近來他領的差事可謂是稀奇古怪,去晉南查探安樂寨的人還沒回來,殿下又讓他查宮裡的這位。
眼見著馬上要成夫妻了,又等了十年,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感覺到太子的眼神開始有些不耐煩,趙岩心底一凜,回過神,急忙回稟:「殿下,我讓宮人仔細留意了帝小姐的飲食起居,她的喜好和習慣與當年伺候她的老嬤嬤所說的一模一樣,沒有半點改變,帝小姐就連一些幼時小事也記得極為清楚。」
「安寧的行蹤你查得如何?」
「公主已經沒有去圍場練箭了,不過公主這幾日連著拜訪了洛公子幾次,每次都被洛府的人擋在門外,今日領了太醫院院正為洛公子看病,才算進了秋凌莊大門。」
見韓燁沉默不語,趙巖神情亦有些惶恐,「殿下,帝小姐和公主難道出了什麼事?」
韓燁未等他說完便擺手道:「無事,我不過是忘了梓元的一些喜好,怕惹她不快,你下去吧。」
明知韓燁只是敷衍地隨便尋了個藉口,趙巖也只得退下去,畢竟事關東宮隱私,他還不敢幹涉。
韓燁行到桌前,面容未改,拿起筆開始寫字。
一筆一畫,寫得極慢。
這世上,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在十年後任何習慣都沒有絲毫改變,除非年復一年重複著模仿幼時的習慣;也不會有人將七八歲時發生的每一件事記得清清楚楚,除非有意識地每天回憶。
筆的勁道緩緩加重,紙上之字隱有鏗鏘之感。
帝承恩,安寧,洛銘西,還有……韓燁手腕一頓,大滴墨汁濺在宣紙上,模糊了字跡。
找到了藏起來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相,就會出現。
帝梓元……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正當整個京城都關切著忠義侯府的案子時,一道不急不緩的奏摺被送入了京畿。
離京城三日路程的地方有一座化緣山,這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但山上卻有一群不普通的人。說白了,就是和朝廷盜匪都不搭邊的江湖人。雲夏大地上一向人才輩出,當年也是淨玄宗師領著江湖俠義之輩才助帝盛天和韓子安穩定了江山,所以這些人亦不可小覷。
這次忠義侯府之事民憤太大,散落江湖的義士在化緣山聚集,拉起祭天旗喊著入京取下忠義侯的頭告慰西北慘死的百姓,一來二去便有了些聲勢。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忠義侯已被收監,問罪是遲早的事,待此案了結,這群江湖中人自會散去,只是國有國法,嘉寧帝既然得知了此事,自然不會姑息,遂將大臣急招上殿商討此事。
朝中多年無戰事,一些閒在京城的將領想掙點戰功,便在殿上嚷著出兵討伐,將目無朝廷的江湖人士一網打盡,亦有大臣奉行兵不血刃之策,一時爭吵不休。
任安樂優哉遊哉地立在堂下,此事無論哪種結果,都輪不到她來爭功,免得惹來嘉寧帝的疑心,她只是覺得奇怪,向來體恤百姓的韓燁竟然反常的未發一言。
雖說是些飲血江湖的綠林中人,算起來也是大靖的子民吧。
「閉嘴,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嘉寧帝被鬧騰得頭昏,沉聲喝了一句,殿上馬上安靜下來,他朝殿下望去,眼落在一聲不吭的太子身上,突然開口:「太子,你領兵三千,明日便去化緣山,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更好,他們若繼續挑釁朝廷,便不要留下後患。」
此話一齣,不僅韓燁愣住,連殿上一眾大臣也很是錯愕。
一群江湖宵小,哪裡值得大靖儲君奔赴,但皇命已下,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韓燁走出兩步至殿中,半跪領旨。
「好了,眾卿若無事,便退了吧……」
「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嘉寧帝話音剛落,清朗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眾臣回頭望去,神情愕然。
安寧一身公主朝服,緩緩走進殿中,朝陽正照著她冷峻威嚴的臉龐。
任安樂眯起眼,看著她,神情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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