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五十七章

「我不過是閒得無聊,來圍場打發打發時間,皇兄也來了?」安寧解下手臂上的護甲,問。

任安樂朝圍場門口一指,伸了個懶腰,朝圍場外走去,「在那等著呢,既然無事便回府吧,我好回去睡個回籠覺。」

「安樂!」安寧突然急走兩步,喚了她一聲。

任安樂頓住,回首,「怎麼了?」

「你不想見我,是嗎?」烈日下,盔甲中的安寧安靜而固執,緩緩開口,似乎在確定些什麼。

「你說什麼呢!」任安樂笑道,「我只是覺得,這種遇到事就躲起來自怨自艾的做法不是你的性格。你皇兄讓我來勸你是好意,但是若你自己都尋不到辦法,旁的人隨便說幾句,又能有何用?」

「安樂。」安寧微一沉默,突然開口,「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任安樂挑了挑眉,看著安寧半晌,道:「安寧,我現在是大靖一品上將軍,有什麼是我要不到的?」

安寧猛地走近幾步,「安樂,我是說……」她頓了頓,笑得有些尷尬,「我好歹也是個公主,你若是有什麼想做的,想要的,我可以……」

「去求你皇兄,或是陛下,讓他們降下恩旨,賜我福廕?」任安樂勾了勾嘴角,直直望向安寧眼底,「安寧,你覺得我會需要嗎?」

安寧呼吸一滯,狼狽地移開眼。如果站在面前的是帝梓元,她怎麼可能去接受父皇和皇兄的恩賜,這對她而言,原本就是最大的侮辱。

「安樂。」安寧嘴唇動了動,眼垂下,「你曾經告訴過我,有些人有些事太久了,不如放下,你可以放下嗎?」

任安樂眯著眼,沉默不語。

安寧抬手,輕輕抓住任安樂的袖擺,眼底隱有希冀,「為了我和皇兄,可以放下嗎?」

「安寧。」任安樂的聲音略帶感嘆,「你能放下嗎?」

安寧抬著的手一僵,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能讓帝梓元放下什麼呢?或者說,她有什麼資格呢?

任安樂緩緩拂開安寧的手,聲音淡淡,「安寧,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任安樂說完,緩緩朝圍場外走去,安寧怔怔站了半晌,神情黯然苦澀。

圍場外,韓燁看著獨自出來的任安樂,頗為意外,「你也沒能把這丫頭勸動?」

任安樂笑著答,「哪裡需要我親自來一趟,公主心性豁達,過個幾日定就和往常一樣。殿下,送我回府吧。」

韓燁點頭,擔憂地朝圍場看了一眼,吩咐馬車先回任府。

半個時辰後,帝承恩聽聞安寧拜訪東宮,頗為意外。

「心雨,讓宮人備好點心,我馬上就到。」帝承恩換了一身宮裙,親手沏了一壺清茶,半刻鐘後才到東宮大殿,見殿內無人,朝立在一旁的心雨看去。

「小姐,公主在殿外。」

帝承恩朝半點未動的點心看了看,眉頭輕皺,放下茶壺,朝殿外走去。

安寧一身盔甲,站在石階旁,背影有些冷冽。

「安寧,怎不在殿內坐著?我這幾日寫了幾篇佛經,正好你替我帶進宮捎給太后娘娘和陛下。」

安寧轉身,看著語笑嫣然一身華服的帝承恩,眉眼肅然。

她當初怎麼會認為這個人就是梓元呢?

這個對皇兄逢迎,向太后和父皇屈膝,努力嫁入東宮求得權勢的女子,和十年前的梓元沒有半點相似,甚至遠不是她和皇兄所期待的模樣。

除了帝梓元這個身份,她什麼都沒有。

或許,他們只是一廂情願地希望梓元早就放棄了帝家的仇恨,真的活得如此就好了。

「不用了,我在這裡等皇兄回宮。」

安寧的聲音冷漠,帝承恩一怔,面前的安寧和上次離開東宮時太不一樣了,她神情僵了僵,「殿下去了宮裡和陛下商量江南之事,還沒有回來……」

「承恩,皇兄的行蹤,你一向便是如此清楚嗎?」安寧打斷她的話,眯著眼道。

帝承恩話語一頓,連忙解釋,「我只是……」

「我不過隨便說說,這麼著急幹什麼,皇兄若是知道你掛念著他,定會高興。」安寧微微一笑,見帝承恩臉色緩和,漫不經心道,「承恩,當初父皇下旨將你送往泰山,護送你去的是哪一位,你還記得嗎?」

帝承恩神色一頓,有些警醒,她遲疑了片刻才道:「當年帝家傾覆,我尚還年幼,此事過去太久,我記不大清了。」

「是嗎?」安寧迴轉身,看著向東宮緩緩而來的太子行轅,目光悠長。

「記不大清了啊,也對,這些事太久了,忘記了也好。只要……你別忘記,你如今是帝梓元,就好。」

帝承恩倏然抬首,不可置信地望著背對著她肅然而立的安寧,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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