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酒肆中,那個肆意的晉南女土匪,是如此回她的。
我是該慶幸你的一如當初,還是該逃避……十年後你竟以這樣的姿態重新歸來?
往事已矣,不如放下。梓元,你不知道,世上最沒有資格如此對你的人,是我。
眼眶澀然,秋風吹來,安寧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跪倒在地,茫然若失地對著那段短短的木樁,突然間,淚如雨下。
任安樂回了任府洗浴,換了一身衣袍後倒頭便睡,這一覺極長,足足一整日。
直到又一次月上柳梢,她才從長長的沉睡中醒來,一抬眼,便看到了書桌前品茶的洛銘西。
他斜著一雙狐狸眼,笑得釋然,「你總算醒了,若再不起,苑琴煮茶的功夫再好,我這肚子也灌不下了。」
苑琴罕見的沒有應聲,在一旁低眉順眼地煮茶,很是沉默。
洛銘西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任安樂隨意披了件外袍從床上走下來,行到案桌旁端起煮好的茶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角,舒服展眉。
「暴殄天物。」洛銘西哼了聲,極快地將剩下的茶攏到自己懷裡。
「就你講究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狗屁風雅。」任安樂打了個嗝,伸了個懶腰,朝窗邊軟榻上一躺,「哎,離開寨裡久了,一身骨頭酥得很,京城真是個好地方啊!」
她的感慨還沒完,洛銘西已經問道:「你昨晚去了無名冢?」
任安樂垂眼,半晌後淡淡道:「那地方眼生,去認認路,這些年一次都沒去過,以後……」她頓了頓,「總不能再讓他孤孤單單一個人。」
洛銘西嘆了口氣,突然開口:「梓元,昨夜安寧也去了無名冢。」
書閣裡陡然沉默下來,洛銘西見苑琴煮茶的手片息未停,微微明瞭。
「她也去了啊……」任安樂的聲音懶懶拖長,讓人聽不出其中蘊含的意味。
「安寧若是知道了,韓燁遲早也會猜出來。你想如何做?」
「她知道便知道了,有什麼關係。」任安樂朝後一仰,靠在軟榻上,突然問,「銘西,我來京城多久了?」
「再過三個月,便是一年了。」任安樂從晉南出發的時候,剛剛初春,如今已至深秋。
「入了冬便離年節不遠了,京城不比晉南,朝貢的年禮可輕不得。」任安樂一勾嘴角,朝苑琴道,「苑琴,東西準備好了?」
苑琴點頭,「只等小姐吩咐。」
聽得此言,洛銘西端著茶的手一頓,「梓元,你決定了?」
任安樂回首,彎起了眉眼,「自然。銘西,你呢?」
洛銘西抬眼,淺墨的眸子璀璨,「洛家十年蟄伏,全為你今日之劍。」
睿智淡雅的聲音,卻生出了勢如破竹的凜冽豪邁來。
任安樂笑了起來,轉眼看向窗外的漫天繁星,「你這話,我記住了。」
苑琴一路送洛銘西出了小院,彎彎繞繞的花園小徑上,兩人格外沉默。
忽然,洛銘西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苑琴卻似早有所感,停在他三步之遠的地方。
「苑琴,你有何話想問我?」洛銘西幾乎是看著苑琴在帝梓元身邊長大,她心中所想,他一看便知。
「公子。」苑琴微微遲疑,緩緩開口,「我昨日跟小姐去了東宮。」
「我知道。」
「我瞧見了帝承恩身邊的那個侍女……」
「所以呢?」洛銘西唇角勾起細小的弧度。
「八年前我曾在公子府上見過這個女子,雖說模樣有些改變,但我不會認錯,定是此人。苑琴想問,她可是公子派到帝承恩身邊去的?」
「你記性倒好,不錯,帝承恩的身份不容有失,我自然會派人看住她。你想問的便是如此?早些開口便是,這件事無關痛癢……」
洛銘西不慌不急地回應,臉色未見任何變化,一腳踏出準備離開。
「公子,你可是有事瞞了小姐?」
苑琴大踏一步攔在洛銘西面前,聲音清脆,望著洛銘西毫不迴避,素來溫婉的眼中似有火焰在靜靜燃燒。
洛銘西微微眯眼,瞧著面前幾乎是一手教大的苑琴,眸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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