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四十九章

洛銘西目光清明,言笑晏晏。帝承恩望著不遠處的青年,眼底驚駭莫名,手中緊握的杯盞悄然滑落在地,華貴的妝容亦無法掩飾她的蒼白。

十年了,她從來不曾想到,這一生她再見此人之日,竟然是她即將為大靖太子妃之時。他不是應該永遠都不出現嗎?帝承恩從未想過,當年將她從街頭帶回送到泰山的人居然是洛家長子洛銘西!

這世上唯一一個知道她只是個無名無姓的乞丐孤女,而非帝家小姐帝梓元的人!

帝承恩的失態太過明顯,眾人看著面容蒼白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帝家小姐,同樣很是疑惑,即便洛家今非昔比,可你堂堂未來太子妃也不必害怕成這般模樣吧?

任安樂亦想不到洛銘西會突然出現,瞅著苑中央笑得溫柔無害的青年,她眉一揚,品了口酒,唇角微不可見地勾起。

洛銘西性子自持冷靜,卻打小就有個怪毛病,明明只生了「楊柳之身」,卻偏生有一顆頑石之心。

晉南民風彪悍,辛梓元幼時常偷了下人的衣袍出去和大街小巷的流浪娃幹架,自詡晉南街頭一霸,只是到底勢單力薄,大多數時候只能頂著一對熊貓眼回府。久而久之,帝家大小姐外強中乾的流言便在帝北城傳開,靖安侯聞之大怒,道其三腳貓功夫丟了帝家顏面,綁了她在軍中養馬三月。

若是較真,此事或許才是帝梓元平生之憾?

那時洛銘西比她年長四歲,三月之後,她養馬歸來,惡習難改,披了一身布衣重新入街挑釁,幾日後,她在軍中聽到訊息,說洛家那個冰琢玉砌的小少爺在門外擺了擂臺,以帝家小姐的名號挑戰全城,勝者可得黃金萬兩。

三日之內,應戰者不計其數,卻無一人過擂。

那時她才知,洛銘西真真一副狐狸心腸,他在擂臺上以沙盤為陣,鬥兵法策略,滿城悍勇智絕之士,竟無一人能贏這少年。

自此之後,帝家聲望大漲,投軍者不知凡幾,洛銘西之名響徹晉南,而她,帝家大小姐,尚在軍中養馬的帝梓元,也藉著帝家顏面承了他一次大情。

「帝小姐,可是怪銘西來得太遲。」

洛銘西儒雅的笑聲打斷了任安樂略帶悵然的回憶,她瞅了一眼如見鬼魅的帝承恩,摸了摸下巴,銘西這顆七竅玲瓏心,用在帝承恩身上,著實折煞她了。

「我與太子殿下同去西郊大營練兵,才會誤了小姐宴席。小姐若怪,銘西自罰一杯。」洛銘西神色柔和,回身兩步隨手拿起任安樂桌上的杯盞,將酒敬到帝承恩面前。

這番動作若是常人來做,確實無禮之極,可偏偏洛銘西做來,卻別是一番風流隨性。

被遞到身前的寒冬酒杯不過半尺之距,哪怕青年面上溫煦的笑容如陽光一般,帝承恩心底亦生出了數九寒冬的冷意來,她抬眼,面容僵硬,「少將軍願意前來,承恩榮幸之至。」

她顫抖抬手欲接,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出現,拿起桌上的酒杯,輕碰了洛銘西手中的杯盞,朗聲笑道:「不過邀你去趟西郊大營,你倒趕著訴苦來了,這杯酒孤來敬你,算是謝你給孤面子來了東宮之宴。」

韓燁的突然出現讓眾人頗為意外,一眾世家子弟急忙起身見禮,惹得剛才還靜默非常的北朝苑一陣慌亂。

任安樂託著下巴瞅著你來我往的兩人,嘆了口氣。

哎,韓燁是個心軟的,想必是看不慣洛銘西這隻狐狸欺負他未過門的媳婦,跑出來當和事佬了。

帝承恩怔怔地看著身旁的韓燁,掩下眸中的驚訝失措,連忙起身退至一旁,忙問:「殿下何時回的宮?」

韓燁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意味不明,笑了笑才道,「不算早,一回來便瞧見了銘西朝你敬酒。」

帝承恩舒了口氣,她剛才在洛銘西面前如此失措,韓燁聰明絕頂,若是瞧出了端倪……帝承恩到底非常人,極快恢復了鎮定,朝洛銘西盈盈笑道:「十年未見故人,今日突見,承恩失態了。」復又轉向韓燁行了一禮,「多謝殿下回護。」

韓燁托起她,將酒杯擱置在桌上,沒有回應,反而朝下首坐著的任安樂淡淡道:「任將軍素來是個懶散的性子,孤也未想到她會前來赴宴,看來承恩的名頭孤亦有所不及。」

帝承恩神情一僵,「殿下……」

韓燁擺手,徑直望向任安樂,「今日任將軍來得正好,孤有些政事想和將軍及銘西商討,兩位可有時間?」

韓燁這話一齣,眾人亦是一怔,太子此舉怎麼看著想回護之人是任安樂,而非是帝家小姐?

任安樂起身,豪爽一笑,「殿下所請,安樂卻之不恭。聽聞殿下得了西域進獻的葡萄美酒,今日正好一飲,殿下可不要捨不得。」

韓燁眉宇稍展,未答,領著任安樂和洛銘西朝內殿而去。

眾人舒了口氣,想著宴席總算能進行下去了,哪知太子行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安寧。」

一直躲在一旁看熱鬧的安寧突然被韓燁點名,心覺不妙,忙起身回道:「皇兄有何吩咐?」

太子微一停頓,微淡的聲音傳來。

「替孤入宮向父皇請旨,言帝小姐常年居於泰山,不諳宮中規矩,請父皇賜下兩位宮中女官,替帝小姐分憂。」

迴廊深處,任安樂驟然抬首,朝一旁的韓燁望去,神情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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