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四十八章

安寧看了帝承恩半晌,突然開口:「皇兄可在東宮?」

帝承恩眼底飛快劃過一抹沉鬱,頓了頓,道:「新任九門提督昨日來京,殿下一早去了西郊大營,恐怕來不及趕回來參加宴席。」

「既是如此,任將軍雖是女子,亦為外臣,等會寒暄幾句後我便陪任將軍離去。」

安寧雖想讓帝承恩和任安樂化解怨憤,但今日帝承恩毫無預兆地將任安樂請來,定不是修好之心。帝承恩如今雖佔著皇家名分,可任安樂無法無天的性子安寧比誰都清楚,若真惹急了她,承恩今日的這場宴席怕是毀定了。

帝承恩神色微冷,笑容淡了下來,「安寧,何必著急。我對任小姐很是好奇,日後殿下在朝堂上亦會仰仗於她,我又怎能怠慢,讓她提早離席?」

「任將軍到。」

安寧眉頭一皺,剛欲開口,苑門前宮娥柔婉恭謹的聲音突然響起,院內眾人暗歎主角已到,紛紛抬眼朝苑門前望去。

長長的小徑上,行來一位女子,面容大氣,眉宇淡淡,素白曲裾襲於身,挽袖處用扣合住,雍容間猶帶爽利,裙襬處繡著修長的細竹,慢走間猶如行於搖曳竹海中,淡雅之姿難以言喻。

即便是晉南文士,恐都不及此人一身儒雅氣質。

這真的是那個自小在土匪窩長大、浴血疆場的任安樂?

滿場靜默,端坐的一眾世家子弟、名門貴女不是頭一次見任安樂,卻覺得她每一次出現都能帶來令人意外的驚歎。

初入京城圍場上一箭三雕的豪邁,東宮夜宴上與眾君盡飲的灑脫……還有今日帝家小姐宴上眾人難以企及的雅緻。

如此女子,確實平生僅見。

除了一副過於平凡的容貌,隱約間,似是有人嘆息。

任安樂嘴角微勾,走過小徑,行到宴席中央,朝案首上兩位公主並帝承恩略一抬手:「安樂見過公主殿下、帝小姐。」

她這聲很是隨意清淡,安寧還未說話,韶華已經迫不及待地擺手,「任將軍無須多禮,坐吧。」

韶華雖驕縱,卻也是天家養出來的公主,面前這人只是個四品副將時她都鬥不贏,更何況如今任安樂已入主內閣,掌京城防務,得盡帝心。

任安樂一動不動,瞅著帝承恩,笑得很是無害。

帝承恩坐得筆直,溫婉的面容肅穆端莊,唇角帶出點點笑意,朝安寧旁邊一席抬手:「貴客臨門,寒舍蓬蓽生輝,任小姐,請上坐。」

看來帝承恩這太子妃位是八九不離十了,看看,人家都自稱「寒舍」了,任安樂素來以為自己臉皮厚實,卻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遂淡淡笑道:「大靖之貴盡在皇城,帝小姐即將執掌一宮,太過謙虛了。」

說著行了兩步,到安寧身旁坐下。

帝承恩見任安樂神情平淡,自是更加端重,朝任安樂遙遙敬了一杯,「小姐是陛下寵臣,能親自前來,自然是承恩之幸。」

寵臣,古往今來這詞兒的含義其實和佞臣差不多。任安樂身後靜立的苑琴眉一皺,拉了自進苑開始就飄忽著打量桌上好酒、連個正眼都沒瞧過帝承恩的苑書一把。

苑書被拉了個踉蹌,忽而想起今兒個自己責任重大,咳嗽一聲,板著臉朝上首穿得金燦燦的姑娘看去,這一望,王霸之氣沒使出來,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差點憋死,晃晃悠悠哆嗦著手指朝自家悠閒自得的小姐看去。

玉皇大帝啊,這是哪裡來的閨女,怎麼和小姐原先的模樣很有幾分相似。

苑書直直盯著帝承恩,面容扭曲,一時嘆氣一時搖頭。眾人瞧得莫名,俱不動聲色地朝任安樂望去,這是你家的侍女,總盯著主人看是個啥意思啊。

苑書是個妙人,她十七八歲便能在安樂寨裡爭得第二把交椅從來靠得便不是運氣,一身蠻橫軍伍之氣恐尤甚安寧,她這麼死不挪眼地望著,整個宴會都安靜下來。

其實任安樂是個爽快人,沒什麼別的心思,她帶著苑書來瞅上這麼一眼,是覺得有些事該讓這個木頭丫頭知道了,算是預先給她提個醒,另外還抱了一點別的心思——我就是帶著自家丫頭來硌硬人,你能把我怎麼著?

帝承恩本就對自己的出身很是忌諱,平生最不喜這種打量疑惑的眼神,神情一冷,輕笑出聲,對著任安樂突然道:「任小姐,我前幾日聽說不少公卿世家的公子欲與小姐結秦晉之好,都讓小姐婉拒了。任小姐與我年歲相仿,不知可有心儀之人,我讓殿下為小姐請旨,賜一門好親事,不知可好?」

古人有云,黃蜂尾後上,最毒婦人心。

在座之人恐怕有點文墨的,怕都不約而同想起了此言。

那些個引古喻今的朝堂諫官、博學善談的文人雅士,在聽到這麼一句似是而非大義至極的詢問之後,感覺只餘兩字:完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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