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侯府的小侯爺古齊善乃京城一霸,奈何忠義侯為開國之將,功在社稷,其女在後宮頗得聖寵,是以眾人平日裡便視這隻橫行螃蟹如瘟疫一般能躲則躲。
胡掌櫃面色一變,難為道:「小侯爺,今兒個客人眾多,恐是不太妥當啊!」
二樓的學子大多是赴京趕考的考生,儘管不如忠義侯府的門庭,可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茶樓掌櫃便能得罪的。
「去,告訴他們,今兒個所有人的酒水錢小侯爺我一起包了,我今日邀翎湘樓的琳琅姑娘品酒,誰攪了我的雅興,唐突了佳人,就是和我忠義侯府過不去。」
青年囂張至極的聲音迴響在聚賢樓裡外,眾人敢怒不敢言,會試舞弊案本就是因翎湘樓的頭牌惹出的事端,這個草包居然還敢如此招搖過市,真真有辱斯文!
昏昏欲睡的任安樂被這尖如公鴨的嗓子一驚,登時神清氣爽,待聽明白了來人的話,她立馬弓著腰挪到窗戶邊朝樓下望,豎起大拇指嘖嘖讚歎。
忠義侯府的老侯爺真是個人物,居然在天子腳下養出了這麼個不知死活的紈絝公子來!
「小侯爺。」二樓有一考生著實不忿,忍不住拱手道,「科舉舞弊案還未破,我等心急如焚才聚於聚賢樓商討,小侯爺也是本屆考生,何不行個方面……」
「這有什麼好商討的,你們這些人自然擔憂,小侯爺我天縱英才,才不屑與你們再次同堂考試,我已經決定憑祖蔭入仕,這科考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大靖立國時封賞天下,各公侯世家嫡系子弟皆可憑祖蔭入仕。
古齊善搖頭晃腦,出口刻薄,一雙倒三角眼打量著樓上眾人得意揚揚。
他是忠義侯府的小侯爺,和這些清寒士子生來便是雲泥之別,若不是吳越信誓旦旦能讓他在這次科舉中高中三元,他也不會為了在老頭子面前爭臉面攪和進去……不過想那吳越還沒膽子把他牽扯出來!
古來書生意氣便不可輕易折辱,樓上士子皆被古齊善損了名聲,有幾個氣紅了眼的就要衝下樓來理論,雖被同袍拉住,但眼見著就要鬧出一場全武行來。
二樓雅閣內,外間爭吵聲響起,溫朔趴在窗沿上看熱鬧,嗑著瓜子仁提醒坐得穩如泰山的太子爺:「殿下,您真讓他們這麼鬧下去?這可都是會試的考生。」
「為如此小事便作意氣之爭,怎堪治國為民。」韓燁抿了口茶,淡淡道。
溫朔半個腦袋伸到窗外,「打起來也好,傷了折了我做狀元郎的機會便更大些。」
韓燁皺眉,斥道:「淨說些荒唐話。」
溫朔「嘿嘿」一笑,撓著頭問:「陛下定了三日之期,也不知那個圓滑的大理寺卿能不能把案子給破了?」
「你既說他圓滑,想必結案不是什麼難事。」
「那殿下在等他落定此案?」
「不。」韓燁搖頭,忽而憶起那日石亭裡女子凌厲的背影,眯起眼道,「我在等另一個人給朝廷一個答案。」
隔壁雅閣裡,任安樂看累了戲,剛想歇一歇,苑書一下從窗戶裡跳進來,低聲道:「小姐,黃大人送來訊息,吳越招供了,是他把考題洩露給了忠義侯府的小侯爺和那兩名考生,他的考題來自戶部尚書之子杜庭松。黃大人已經派衙差去了尚書府拿人。」
不過一夜時間便撬開了吳越的嘴,這個黃浦審案倒真有些手段。
任安樂勾起嘴角,站起身朝外走。
「小姐,你這是要?」
任安樂惜字如金,吐出幾個字:「紅燒螃蟹。」
就在古齊善叫囂著指使家丁把憤怒計程車子轟出去時,一隊衙差突然出現在聚賢樓門口,眾人見狀愣住,爭吵聲陡息。
衙差腰別長刀,肅穆威嚴,領頭之人朝堂中望了一眼,三兩步行到古齊善面前拱手:「可是古小侯爺?」
古齊善看這陣勢,眯著眼道:「你們是哪個衙門的?」
「在下大理寺吳衝,奉黃大人之命請小侯爺回去問話。」吳衝說著便朝古齊善而來。
一聽「大理寺」三字,古齊善朝後一退,面色微變:「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也敢動我!」
古齊善身後的侍衛立馬擋在他身前,攔住了吳衝。
吳衝停下腳步,凝聲道:「小侯爺,吳越在堂上招供他的試題除了給那兩名考生,也曾為小侯爺謄寫過一份,黃大人未免吳越胡亂攀咬他人,壞了小侯爺的名聲,這才令吳衝請小侯爺過堂一問。」
吳衝此話一齣,滿堂譁然,二樓計程車子自是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紛紛起鬨:「古小侯爺,你若行得端坐得正,又何懼入大理寺受黃大人一問!」
「混賬東西,這是吳越的誣陷之詞,你們居然聽信他的鬼話!」古齊善神情難堪,揮手道,「我是忠義侯府的小侯爺,我爹乃一品公侯,你們誰敢帶走我?!」
「我敢!」
二樓一間雅閣的門被推開,清朗沉穩的女聲迴響在聚賢樓,端著茶杯的韓燁唇微抿,朝外看去。
著絳紅官袍的女子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神情凜然,行走間肅殺之氣立現。她越過一眾士子,看著樓下神色陰沉的古齊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小侯爺,陛下降旨嚴查此案,你和會試舞弊有牽連,大理寺為何不敢拿你?」
「你……你是誰?」古齊善被這氣勢逼得倒退兩步,喊道。
「大理寺少卿任安樂。」任安樂揮手,朝吳衝道,「吳統領,把他帶回去,誰若敢攔,便是藐視聖威,按罪當誅。」
二樓士子瞠目結舌,實在想不到聞名於京的女土匪竟是這麼一身卓然氣質,見她凜然而論,眉間正氣浩然,心底不禁生出敬佩之情來。
朝廷如此多的官員,能無懼忠義侯府權勢的,還真是沒幾個。
「是,任大人。」眾衙差領命,腰中長刀盡出,凌厲的煞氣駭得眾人一震。
古齊善身邊的侍衛一見這場景,眼神慌亂,不知該不該攔。吳衝瞧得契機,衝上前一把拉出古齊善扔進衙差中。
古齊善被一眾衙差壓著,頭冠掉落在地,狼狽至極,他反扭過身,朝任安樂怒喊:「任安樂,你居然敢拿我,等小爺出來……定會讓你好看。」
「等你什麼時候不再拿著忠義侯府的名聲逞威作福了,這句話我倒願意聽上一聽。」
任安樂走下樓,輕飄飄在古齊善耳邊落下一句,提馬朝大理寺而去。快馬轉過大街時,她突然迴轉頭,望向聚賢樓二樓一處視窗,唇角輕抿,目光灼然。
二樓雅間,溫朔縮回瞧熱鬧的腦袋,唏噓道:「殿下,這回大理寺捅婁子了,忠義侯最是護短,且心胸狹窄,怕是不會讓任安樂好過,您還打算繼續把這場戲看下去?」
古齊善只是從吳越那裡拿了考題,算不得大罪,這件事動不了忠義侯府的根基,忠義侯古云年掌西北軍權,要對付一個任安樂,太容易了。
韓燁點頭,揚眉道:「自然。」
「這回朝堂算是熱鬧了!」
「恐怕不止朝堂。」韓燁望向皇城的方向,有些意味深長。
溫朔聞言亦笑了起來,聽說陛下新寵的那位昭儀娘娘脾氣可是不小!
朝堂後宮兩重大山壓下,一個剛剛入京不過三月的土匪將軍,豈能成事?
溫朔嘆了一聲,想起那個圍場上炙如烈火的女子,忽然覺得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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