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疑慮生真相未明

「只查到絕魂樓位於夏、蕭邊境。欲殺鳳兒的那殺手叫盧延,只是還未查到他們與鳳兒有何怨仇。我這次便是收到訊息,要去查探一樁命案,那死者很有可能便是絕魂樓的。」

龍二道:「江湖恩怨,未必與鳳寧有關。」

「那死者的致命傷,與盧延的一樣。盧延要殺鳳兒,就在我們查到他的時候,他死了。這巧得有些懸乎。且之前有人打探一位姑娘,樣貌特徵很似鳳兒,也不知是否絕魂樓得知鳳兒未死欲追查,可後來又沒動靜了。如今這人既是與盧延死得一樣,兇手很可能是同一人。那保不齊便會與鳳兒相關。我還是查探清楚才好。況且,若鳳兒真不是鳳寧,這些事就更得查了。那找人的,會不會找的是鳳兒,不是鳳寧?盧延要殺的,又會是哪一個?」

龍二沒好氣:「你就是盼著你的鳳兒不是鳳寧,這般你的鳳兒便能過得開心些。」

龍三笑了笑,不否認,他又道:「還有一事要拜託二哥。」

「除了那女人的事,其它的我都能幫忙。」龍二醜話說前頭。

「我現在只關心鳳兒的事。」

龍二撇嘴,甚是不滿。

龍三道:「要請二哥替我與鳳家周旋周旋。鳳兒說,鳳夫人曾說讓她來龍家是為了鳳家的大仇。我想過了,那年被鳳家突然鬧上門來,我們一直以為是為了利益,所以他們搶龍家生意,強嫁女兒,偷龍家家寶。但如果如鳳兒所說,是為了往日仇怨,那我們之前調查的路子就完全是錯的。」

「可龍鳳兩家當年在祖父那輩可是生死交情,之後兩家失聯,連爹孃都沒與他們打過交道,哪來的仇怨?」

「他們當年突然離開,是否有蹊蹺?」

龍二想想,嘆氣:「好吧,這事交給我。」

龍三笑笑:「多謝二哥,那我一會便要走了。」

真是奔波勞累。龍二皺眉抱怨:「女人就是麻煩!」

龍三不覺得鳳寧麻煩,為她奔波他相當樂意。他一路急趕,路上遇到些麻煩,最後擺平了,但到了九江縣還是有些遲。九江縣裡,江湖聞名的金刀捕快樓玉正在那裡等他。

「屍體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你這會再去瞧也瞧不出什麼來。等不到你,我讓他們先安排葬了。」

樓玉帶龍三去了發現屍體的地方,與他道:「屍體上的傷口與你跟我說的盧延的傷一樣,怕是同種兵器。我查過了,死者叫仇燕,與盧延一樣,身上也有絕魂樓的標記,正是絕魂樓殺手。」

「抱歉,路上有事耽擱了。」龍三一邊解釋著來遲的原因,一邊細細檢視著四周。只見石壁上劍痕刻入三分,地上足印明顯,動手之人內力之強顯而易見。地上各處均是血跡斑斑,當時的戰況該是異常激烈。

樓玉問:「又是碧雲宮的那些人?我倒是聽到了些訊息,本想著若是你再不到,我便接應你去。」

「是他們,許久了仍舊糾纏不清。」

「聽說上回你還受了傷,碧雲宮那婆娘是瘋魔了吧?看來你若是不從她,她是不會罷手的。」樓玉笑道:「這飛來的豔福跟橫禍一個樣。」龍三無奈搖頭:「我真是被惹煩了,若不是這陣子有要事,真得跟他們清算了結。」「依碧雲宮的行事,那婆娘怕是不會輕易罷手的,你要多加小心。」樓玉有些替龍三擔心,有時候瘋魔的女人可比殺手更可怕。

「你放心,我有分寸。」龍三點頭應了,把話題轉回來:「連死了兩個,絕魂樓要炸窩了吧?」

樓玉一笑:「那是,聽說已經放出風聲,全樓出動,要嚴懲兇手。」

「所以他們對兇手身份有眉目?」那跟著絕魂樓是不是要比查探一個毫無線索的人容易?

「不見得,目前沒收到什麼動靜,不過聽說有跡象表明他們已有人到這縣裡。若是有什麼大行動,我們一定會知道。」樓玉對這倒是信心滿滿。

「還是得注意各地的動靜,絕魂樓向來神秘,這番鬧起來,怕是江湖上會有腥風血雨。」

「放心,我已經通告各處了,你的事,我一定盡力。」

「這事確實對我很重要。」龍三拍拍樓玉的肩道謝,又問:「盧延二三月時做過的事或是接的任務,你可有眉目?」

「還沒有。」

龍三道:「把仇燕加進去吧,看看他與盧延都做了什麼?」

「好的。」樓玉道:「接下來你如何打算?」

龍三想了想:「我沒什麼時間可等了,這樣吧,你替我放個風聲,說殺仇燕的兇手在縣郊山上,捕快們正在搜捕他。」

樓玉揚揚眉:「請君入甕?」

「既是絕魂樓的要找兇手,我們便給他們指個方向。若是那兇手真是衝著絕魂樓來的,那絕魂樓殺手去的地方,便是他要去的地方。」龍三道:「我們且等著,看看能等來誰。」

訊息放出去了。

第二日,便有兩名男子到縣郊山腳下打聽是否有捕快們正在山上搜捕捉人。樓玉他們事先做好了準備,像模像樣的帶著人馬上了山。此時山腳農戶們自然告之那兩人:「確是。聽說之前那樁命案的兇手躲在山裡。」

那兩人互使一個眼色,走了。

不久後,他們揹著包袱水囊等,也從山口唯一一條通道上了山。

在那山口處不遠,一個早已候在那的年輕人,冷冷觀察著他們問話、去而復返。在他們上山後,也跟了上去。

偽裝成農戶的捕快急忙將情況稟報樓玉。樓玉與龍三聽了,互視一眼。不會這麼省事地全引來了吧?還挺快。

這日黃昏時分,山上樹林裡。刀劍相撞以及激聲厲喝打破了樹林的寧靜。兩個灰衣人正與一名藍衫男子在林中拚鬥,三人武藝均是不弱,灰衣人以二敵一,很快便佔了上風,但藍衫男子全力拚抗,一時竟也撐了下來。

三個人迅速過了數十招,藍衫男子漸漸不支,腿上臂上被砍傷兩處,眼看著便是要敗下陣來。這時一個白衣劍客飄飄站在戰圈之外,看著他們,過招的三人猛的一驚,此人何時到來,何時立於此處,他們竟是不知。

兩個灰衣人互視一眼,來人定是武藝高強,只不知會不會給他們帶來麻煩。一灰衣人手中長劍一抖,再向藍衫人攻去,另一灰衣人衝白衣劍客喝道:「少管閒事!」

白衣劍客一揚眉,笑了笑,說道:「我偶然路過,本是隻想看個熱鬧,你偏偏要來挑釁,既如此,我便是管了這閒事,你待如何?」

他話未說完,人竟已飄至灰衣人面前,「如何」二字一落,背上長劍便已出鞘,無聲無息,快似閃電。

灰衣人大驚失色,足下一點,旋身向側一躲,可對方劍影緊逼而至,灰衣人急急舉劍便擋,「鐺」的一聲響,兩人長劍在空中交架。

白衣劍客長劍劍身薄似紙片,但力若千斤,直壓得灰衣人「蹭」的退了一步。他心知肚明這番是遇著了高手,怕是極難應付。若是以二敵一還有勝算,可眼前陣式是二對二,誰也討不著便宜。

可縱使局勢不利,這架還是得打,人還是得殺。灰衣人一咬牙,舉劍攻上。他鋒刃一閃,劍尖直指白衣劍客的心口。

那白衣劍客不慌不忙,旋身一躍,竟跳到灰衣人劍身之上,借力一壓,手中長劍刺向灰衣人面門。灰衣人手腕一抖,撤劍揚臂,一邊仰身避開白衣劍客的攻勢,一邊挫劍斜砍他的小腿。

白衣劍客身在半空,避無可避,只得撤劍一擋,兩劍相撞,「鐺」的一聲刺耳銳響,他藉著此力,翻身落在灰衣人身後。

灰衣人停也未停,轉身再攻一劍,白衣劍客卻是快速閃開,仗劍架開了另一個灰衣人的劍身,從劍底下險險把那藍衫男子救了下來。

灰衣人還待再攻,白衣劍客搶了一步橫劍一劈,灰衣人退後兩步自保,白衣劍客已趁機將藍衫人拉後幾步,讓他得以喘息。

兩個灰衣人肩並肩站著,又互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道:「兄弟是哪條道上的,為何管我絕魂樓的閒事?」

「我不認得你們,你們也不認得我,那自然是無怨無仇,我本不想淌這趟混水,偏偏你們張揚得讓我不舒服。」

這劍客正是龍三,他施施然說話,裝模作樣的口吻讓兩個灰衣人暗地咬牙。「哼,管閒事的下場,便是死!」

灰衣人說完,正待再攻,忽地從周圍衝出些人來,為首的正是樓玉。

樓玉領著一群捕快,橫刀指著圈中四人:「線報稱兇手藏於山上,爾等在此行兇,怕是脫不了干係,通通住手,跟我們回去!」

灰衣人瞪著這些穿著捕快衣裳的人:「跟你們回去?就憑你們幾個吃皇糧的廢物?呸!回你爺爺的!」最恨的就是這些吃皇糧的,總是糾纏不清。

樓玉大怒:「還敢口出汙言,上,把他們通通抓回去。」

眾捕快呼拉拉的全擁了上去。龍三一掌拍開面前一人,拉著那個藍衫男子就跑,那人顯然也不想被捕快纏上,便跟著龍三奮力疾奔,跑出了好一段,總算把捕快們給甩開了。

那人看看身後暫無追兵,衝龍三一抱拳:「多謝壯士相助。」

「不必客氣,我也只是路過,舉手之勞。」龍三微微一笑,拱手回禮。他看了看那人的傷勢,道:「倒是你傷得不輕,還得趕緊找大夫看看的好。」

藍衫男子搖頭,靠在樹根坐下了,從懷裡掏出個小包,拿了顆丹藥服了,又給傷口灑了藥粉,摸出兩塊布巾草草包紮了一下。做完這些,他才喘口氣道:「既是被捕快盯上了,還是不再進城的好。」

龍三道:「此處也不是久留之地,他們還在搜捕,還是儘速離開為好。我對這一帶頗熟,知道有處藏身之所,你且與我來。」

那男子想了一想,點點頭,跟著龍三去了。

龍三帶著他左拐右繞,從另一頭下了山,穿過一個小村落,在村後有間隱蔽的木屋,看上去像是獵人歇息之用,但東西破舊,灰塵滿屋,看來已很久沒人來了。龍三帶那男子去那暫歇。

「此處鮮有人至,可以暫時躲一躲。」

那男子謝過。受了傷也是累了,於是也不挑剔,拉過椅子便坐下休息。

龍三問:「絕魂樓是殺手組織,你如何招惹了他們?」

「不是我惹他們,是他們惹我。」藍衫男子那張年輕的臉龐流露出悲痛與憤怒。

「此話怎講?」龍三一臉好奇,但心裡卻是暗自警惕。

這個人他認得模樣,當初盧延死的時候,有人在打聽一個胃口大,愛笑的姑娘,聽著頗像鳳寧。因著不知他的底細,怕是那盧延的同夥,龍三便讓人把這人引向了別處。但他暗地裡見過他,記著了他的模樣,正是這個藍衫年輕人。他那時派人盯著這年輕人的動向,不料被他察覺,盯梢的人被甩掉了。

現在再看到他,且是在追殺絕魂樓,龍三直覺這人與鳳寧有關。他的心怦怦直跳,也許,他真的找到了破解迷團的關鍵。

那藍衫男子看了看龍三,回道:「他們絕魂樓的人,殺了我心愛之人。」

龍三頓時一僵,心愛之人?那些些許興奮之情頓時煙消雲散。他掩住情緒,道:「難怪你要殺了他們,想必是為你心儀之人報仇。」

「我已經報了仇了。」藍衫男子的目光落在空中某處,似是發愣:「只是還不足夠,我覺得還不足夠。」

龍三猜他這話的意思是殺了行兇的兇手,但他覺得還要再殺光同夥才算足夠?

龍三不敢貿貿然直接問,於是拐彎抹角:「只你一人,並非他們的對手。」

「我知道,我只是……」藍衫男子沉吟一會:「一想到她不在了,我便覺得老天爺當真是不公平。我,我找了她許久,我明知道她定是去了,我卻還在找。就如同明知道這般上山這般動手太過兇險,我也沒忍住。我應該回去了,只是聽到訊息,覺得絕魂樓的人一定會出現,我便想最後殺一次,然後再走。」

他說得亂七八糟,但龍三還是很耐心地認真聽著。

那人查覺自己失態,苦笑道:「抱歉,與兄臺說這些。這次多虧兄臺出手相助。我叫念一,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我叫龍飛。」龍三沒想著隱瞞。

念一又是一抱拳:「多謝龍兄。」

龍飛回了他一個禮,卻是心亂如麻。他心裡有猜測,但他又被「心愛之人」四個字鎮住了,想問又不敢多問,只得繼續繞圈:「你惹了絕魂樓,怕是會麻煩不斷。你今後打算如何辦?」

「我原想著再找找她,她雖然毛毛躁躁的,但一向有些好運氣。」念一說著說著,聲音竟然有些哽咽。「可她若還活著,也該看到我留的暗號,會與我聯絡才是。這麼久了,她也沒有回去,一點訊息都沒有。她若還在人世,定不會如此的。」

龍三的心壓了一塊大石。是啊,若在人世,定不會如此。可若是在人世,卻忘了前事,也會如此。

龍三抿緊嘴,那個大膽又不可思議的可能性讓他越來越慌。

念一情緒低落,低著頭沉在自己的思緒裡,過了好半天抬頭看看龍三,覺得有些尷尬:「抱歉,不該與你說這些。」

龍三搖搖頭:「不妨事。」他猶豫一會,道:「現在絕魂樓盯上了你,還是要小心防範才好。我家住京城,還算有些門路,又常在江湖走動,故而朋友也不少,或許我能幫上一二。」拉攏成朋友,然後再慢慢地不動聲色的打探出更多訊息來。

念一卻道:「不必了。我不是蕭國人,不會久留,我很快便要回去的。絕魂樓我是不懼,他們不找我麻煩,我卻是還要找他們麻煩的。我師父最是疼曉五,若他知道曉五被絕魂樓所殺,定是不會放過他們。我回去後,會將一切稟告他老人家。」

「曉五?」龍三心頭一跳。

「是我師妹。」念一道:「我們兄妹六人都是孤兒,我師父收養了我們,以數字為我們命名。我排行老大,所以叫念一。曉五排行第五……」提到曉五,他又難過,忍不住苦笑:「她走了,我該承認這一點。盧延親口證實他將曉五擊落涼河,目睹她身亡。其實我心裡知道結果了,只是我不甘心,我還存著希望。」他聲音裡的情緒讓龍三心頭打顫,這般感受他懂,明明是絕望,卻要自己騙自己,找千百種理由和藉口給自己編些希望。

曉五,涼河,盧延。

龍三背脊發涼,心慌意亂。

「我是偷跑出來的,她當初說出來辦點家事,我放心不下,便瞞了師父偷偷跑出來找她。沒想到,卻是打探到這個結果。」念一道:「我殺了那個盧延替她報了仇,可惜來不及把要說的話告訴她,我真後悔。」

龍三悄悄握緊拳頭。什麼話?後悔來不及說的話……

「我對她的心意,她定是明白的。我原想等她辦完事回來就告訴她,沒想到這一念之差,竟然就錯過了。不過,她定是明白的。從小,我們便是最要好,她定是會明白的。」

龍三僵在那,無言以對。心跳得厲害,一片惶恐。那個不太可能的可能念頭更強烈了,但他不敢去求證。他不敢問這年輕人他嘴裡的曉五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他忽然不想求證下去了。

他曾經多麼盼望這種可能性存在,這樣鳳兒心裡再無疙瘩,他與鳳兒之間便再無阻礙。可如今這可能性若是真的存在,他卻覺得他會失去她。

可是眼下是他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機會,不管他的鳳兒是誰,發生過的事還是得查明白,不然留下後患,怕是會麻煩不斷。

龍三理智尚存,但這些訊息著實衝擊太大,他需要冷靜冷靜。

「念一兄弟,你先在這處歇息歇息,我去外頭轉一圈看看,順便找些柴禾回來。天黑了,我們先在此處過夜。明日一早再上路。」

念一點了點頭,再次道謝。

龍三出了去,走到後邊樹林裡一邊砍柴禾一邊想這事。其實不算難辦,他可以問一問念一曉五的長相特徵,問清楚她遇害的情形,若是真有巧合相撞之處,那他可以帶念一去見鳳兒。只要見了人,便可知他的猜測對不對。若是不對便罷,若是……

龍三咬咬牙,怎麼也無法接受這個可能性。

他才剛剛失而復得。他根本無法想像鳳兒不屬於他的這種可能性。是他的,是他的鳳兒。

可他的猜測太過奇異,龍二也說了這是不可能。所以應該就是不可能。

鳳寧是獨女,她的親生父母在呢。這世上不可能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不會做點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不記事了,許多原來知道的事現在不知曉了,也是正常的。

可是該去證實不是嗎?只消問清楚,只消讓念一見到鳳兒,那樣事實會告訴他一切都是他在瞎想。鳳兒還是他的鳳兒,不是別人。

可如若不是呢?

龍三「啪」的一聲,捏斷一根枝條。枝叉戳到他掌心,生疼生疼。

龍三深吸一口氣,總要面對的。他冷靜了一會,抱著柴禾回去了。總之,先問問吧,然後再視情況隨機應變。

可回到木屋,龍三一呆,裡頭沒人。

滿是灰塵的桌上有用手指寫的一句話:「龍兄,大恩不言謝,有緣再見。我就不給兄臺添麻煩了,先走一步。珍重。念一。」

龍三久久盯著那句話看,心裡頭五味雜陳,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遺憾焦急。

一切似乎都要解開,卻又這樣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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