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個人走近她。鳳寧回頭一看,是那個劍客大哥,她笑笑:「大俠,你怎地也在此處?」
劍客隔著些距離往她身邊一坐:「這裡可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鳳寧抱著膝看他:「大俠,你真是個好人。我沒事,你剛才也看到了,壞人欺負不了我。」
那劍客問:「你到此處做甚?」
「聽別人說,我在這裡出過事,我來瞧瞧。」鳳寧老實說了,不知怎的,她覺得這位劍客與她挺投緣,跟他說起話來沒覺得彆扭。
或許是因為有了人陪伴,鳳寧覺得有精神了,她跳了起來,沿著河道往下游走。那劍客果然也站起來跟著她。鳳寧揹著雙手,一路走一路看。
那劍客輕聲問她:「在找何物?」
鳳寧答道:「找我自己。」這沒頭沒腦的答案,竟然沒惹來那劍客的追問。鳳寧心想,這真是好。她需要有人陪,卻不需要有人刨根問底。
走到一處,岸邊長著一片樹林,河岸很低,鳳寧看著河水有些怕,但還是蹲在岸邊看了看,這樣的泥岸確是可以讓人一半泡在水裡,一半躺在岸上。
地上芳草青青,泥土潮溼,與她那天醒來時聞到的氣味很像。此時天邊已經泛了白,月亮和星星快要隱去。鳳寧抬頭看看天空,忽的一下躺在草地上,她看著淡淡的月亮,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然後再閉上。
她躺了許久,躺到天空已經全亮了,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除了最初那種在黑暗與激流中掙扎的感覺給她遺留了恐懼,其它的她一點也沒想起來。
那劍客不說話,只在一旁靜靜看著她。
鳳甯越躺越是難過,她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辦?
沒人喜歡她,沒人親近她。沒有和善的親人,沒有恩愛的相公,什麼都沒有!
她不喜歡龍府,她不想回去,可她能怎麼辦?她連自己是個怎樣的人都不知道,她還能去哪裡?她這樣看著天空,覺得又委屈又無助。
鳳寧坐了起來,揉揉發酸的眼睛,爬了起來低著腦袋落寞的往城裡方向走。那個劍客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鳳寧沉在自己的傷心情緒裡,沒跟他說話。他倆就這樣一前一後進了城門。
那個之前與鳳寧對過話的守城士兵遠遠看到她居然回來了,還沾了一身泥。她那滿是悲傷的模樣把他嚇了一大跳。他結結巴巴的問:「姑,姑娘,你怎麼了?難道你姐姐……真是等不了這一個多時辰了嗎?」
鳳寧搖搖頭,她傷心的表情明顯,那士兵以為真是發生了慘事,悔得不行:「哎呀,姑娘,真是對不住,早知道這般,我怎麼都拚命幫你求一求,我以為……你,你節哀啊……莫怪我,我真是不知道會這般……」
他這般反應,鳳寧反倒愧疚了,她連連擺手:「兵大哥,不是這樣,是我錯了,我為了出城,扯了謊,你莫怪我。」她說著說著,難過的揉揉眼:「不是我姐姐病了,是我病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辦,我找不回來,回家肯定得捱罵。兵大哥,是我錯了,我不該騙你的,真的,你莫怪我啊。」
那士兵驚訝了,撓撓頭,沒聽明白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病了,找不回來,又要捱罵,亂七八糟沒條理,但她姐姐沒事他倒是聽清楚了,看這姑娘這麼難過,他也不好說什麼,只好揮揮手:「不怪你,不怪你,你看你這一身弄的,當心別受涼了,快回家去吧,別怕捱罵,家人始終還是家人嘛,快回去。」
家人嗎?這說得鳳寧更難過起來。她又揉揉眼睛,說道:「兵大哥,你真是個好人。」那兵哥又衝她擺擺手,兩人算是就此告別。
鳳寧垂頭喪氣,一步一挪地走在街市上,看著陌生的街景,絲毫沒有印象的店鋪,心裡直嘆氣。那個劍客大哥還跟在她身後,她走啊走,忽然回身跟他道:「大哥啊,我心裡好難過。」
「啊?」劍客的表情有些防備。怎麼不是「大俠」了,改了叫「大哥」?還有,難過便難過,怎地胡亂與個不相識的男子說呢。
鳳寧裝沒看見他表情,又道:「我一難過,肚子便好餓。我半夜裡等城門開的時候就難過,所以我從那時起一直餓到現在了。」
那劍客又「啊」了一聲,顯得更驚訝了。
鳳寧鎮定自若的又說:「可是我是偷偷跑出家門的,身上沒有銀子,離家也還有好些路途,實在餓得走不回去了,你借我錢銀吃頓早飯可好?一會我回了家,拿了錢銀便還你。」
這次劍客不「啊」了,但嘴巴張大,有些傻眼的看她。他顯然沒想到心情不好能扯出這一堆來。
鳳寧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對她來說,肚子餓就要吃飯是相當理直氣壯的一件事。
那劍客很快收斂了表情,點了點頭道:「好。」
鳳寧一下笑開了臉,大眼彎彎,手一指前方的早點攤子:「那我們去吧。」她就是瞅好了目標,才開口的。
兩個人來到了攤子前,鳳寧的肚子已經咕咕的叫得厲害,讓一旁的劍客側目。鳳寧給了他一個「你看,我沒說謊」的表情,劍客輕咳兩聲,別過頭去忍笑。
那早點攤擺在路邊,只有兩張小桌子,賣的東西也比較簡單,有餛飩、米粥、燒餅、包子。鳳寧餛飩米粥都各來一碗,然後燒餅兩個,包子一籠。她點好了,便問劍客:「大哥,你吃什麼?」
劍客奇了:「剛才點的沒我的?」
「那是我要吃的。」鳳寧對著劍客驚訝的臉鎮定的眨眨眼,耐心的又問了一次:「大哥,你要吃什麼?」
劍客也對她眨了眨眼,慢慢道:「一碗餛飩,兩個包子就好。」
鳳寧轉頭對掌攤子的大娘道:「大娘,再加一碗餛飩,兩個包子。」末了加一句:「我這位大哥食量小。」
劍客扭頭裝著看向別處,輕輕抖動的雙肩洩露了他的笑意。鳳寧卻是不管,在小桌那尋了個空位,老實不客氣的坐下了。
早飯很快送了上來,鳳寧眉開眼笑吃得高興。一邊大口吃一邊對劍客道:「大哥,萬事皆知足,有命飯飽便是好。」她自己說完一愣:「咦,這話是誰對我說的呢?」
劍客看著她,問道:「你不記得了?」
鳳寧搖搖頭:「我生病了,不記事了。不過大哥是好人我是記得的,欠你錢銀我也是記得的,我一定還。」她繼續悶頭努力吃,吃著吃著又對賣早點的大娘大聲道:「大娘,你做的飯真好吃。」
她言語上稱讚,吃相上也充分表現了這早飯真是好味道。一旁路過的幾個路人忍不住也駐足買了些。這把早點攤大娘哄得開心,她用荷葉包了兩個滷蛋,過來道:「姑娘,大娘請你吃雞蛋,包好的,可以帶回去吃,壞不了。」
鳳寧笑得燦爛,道了謝,得意地衝劍客擠擠眼。之後吃飽了,劍客去付了賬,回到小桌這,鳳寧壓低聲音道:「大哥,你把雞蛋錢也給大娘吧。她操勞得手都破了口子,那幫忙的孩子年紀這般小,兩人穿得又破,該是家境不好的,不能佔了她便宜。」
劍客也學她嚴肅的表情,壓低聲音道:「我要給,她不要。」
鳳寧聲音壓得更低,象做賊似的:「那偷偷放這,她過來收碗就看到了。」劍客瞥了一下那大娘,點點頭,依言行事。
兩個人剛走開,卻聽得大娘喚:「姑娘……」
鳳寧回頭一看,卻是那大娘發現了那些個銅板,正揚手喚她。鳳寧忙拉著那劍客快步跑開,跑遠了,再看不到,哈哈大笑起來。
她興高采烈的蹦著步子,剛走幾步,被劍客扯住袖子:「不是回家嗎?怎麼又往城門去?」
鳳寧一愣,大叫一聲:「哎呀,糟糕了。忘了買早飯。」
那劍客嚇一大跳,嗓門都大了:「那你剛才吃的是什麼?」她這不記事的毛病,不會嚴重到如此地步吧?
「不是,不是。我是想著,城門兵大哥這般辛苦,肯定沒吃早飯呢,那大娘那還有好幾籠包子,可以買了請他吃的。可我剛才自己吃得太高興,把這事忘了。」鳳寧眼巴巴瞅著劍客:「大哥,你放心,錢銀我一定還的,你再去幫我買包子好不好?」
「不好。」劍客大哥回答的很乾脆:「剛才走的如此鬼祟狼狽,再回去甚是丟臉,我把錢銀給你,你自己去。」
「不要,我臉皮薄,不好意思回去。」
「我就臉皮厚?」
「肯定比我厚。」鳳寧涎著臉笑:「我是說,大哥你一看就是人脈廣,見識多的,這經的事一定不少。回頭買包子這樣的活,肯定幹得比我好,你去吧。」她雙掌合十,誠意十足的求:「去吧,去吧,我欠你人情,一定還。」
劍客大哥臉色有鬆動,鳳寧抓住機會,推著他往回走:「去吧,去吧,全靠你了,你是大好人。大娘和小孫子早點收攤回家休息,兵大哥填飽肚子好監守城門,全靠你了。」她說得這買包子是件多重大的事,劍客大哥終於無奈的被她逼回了早點攤子。
鳳寧躲到一個拐角,看著劍客大哥一臉尷尬的回去買包子。那大娘果然推推搡搡的要少收錢。鳳寧覺得她看到了劍客大哥臉紅,然後似乎是談不攏,他一把搶過包子,丟下錢快步逃跑。
「公子,公子……」大娘呼喚著劍客大哥。鳳寧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劍客大哥路過,一把把她揪出來一起逃,一邊逃一邊怨她:「還笑!還笑!」
兩個人直接奔到了城門,鳳寧拿了包子給兵大哥,還就說謊之事又跟人家道了歉。
幾位兵大哥看有人送早飯,很是高興,連聲道謝。鳳寧討了個心安,心情大好,她跟兵大哥們揮手告別,轉身朝劍客大哥這邊跑來。
她笑得燦爛,陽光灑在她身後,竟為她染上了幾分耀眼神采。劍客大哥雙臂抱胸等在那,他微眯了雙眼,似有所思。
鳳寧樂顛顛的跑到他身邊,豪氣的道:「走走,你跟我回家,我要了銀子還你。」
她止不住歡喜,又揹著手踩著陽光踱步子。那一身髒兮兮,卻全不在意,像是飯飽後心滿意足漫步的貓。
安靜走了許久,鳳寧忽然道:「大哥,我現在不那麼難過了。你看,我離家出走了一夜,卻遇見你這個大好人,還有那個守城門的兵大哥也是好人,賣早點的大娘也是好人。這世上好人這許多,還會有何難事?。有人與我說過,只要真心相待,終會有所回報,我覺得這話說得對。我夫家人不歡喜我,許是我從前做過不好的事,可我現在不一樣了,我好好待他們,他們也一定會對我改觀的,對吧?」
劍客沒說話。鳳寧又道:「哎呀,我想起了這話,卻想不起是誰對我說的。教我這話的人,也一定是個好人。大哥,我待想念人,卻不知該想念誰,心裡頭空空的,真是不好受。」
鳳寧並不指望他應她,她說得前言不搭後語,人家能聽懂才怪。但只要身邊有個人聽,任她慢慢說,她就覺得心裡舒服了。她絮絮叨叨又說了幾句,看見龍府就在眼前了,忽地想起來帶著劍客大哥不能翻牆。
這個時候她覺得有些難堪起來,停了腳步,她低頭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小聲道:「大哥,我與你說,我夫家就是這。可眼下呢,嗯,因為一些舊事,他們還不太歡喜我。所以,一會我領你進去,若是未能很快拿到錢銀,你莫見怪。我好好與他們說,他們都是講道理的,會給的。再不濟,我也有些首飾,一定能抵那早飯錢。」
劍客還未及回答,鳳寧又問:「對了,這麼久了,還未問大哥姓名。」
「我姓龍……」
「哎呀,好巧。」鳳寧驚呼:「我夫家也是姓龍的。」
劍客嘆氣:「我知道。」
「哦。」鳳寧低下頭:「你也知道這宅子是龍府啊,他家很有名吧。我,我那什麼,我不是壞人,真的。」她不知該怎麼說,只好悶頭朝著龍府大門走:「走吧,反正早晚都得回去。」
還沒走到門口,大門忽然開了。十來個侍衛僕役走了出來,為首的那個看到鳳寧,大叫一聲:「不用找了,這不就是三夫人嗎?她在這呢!」
鳳寧恨不得立時挖個坑鑽進去,這樣著實太丟臉了。她正欲轉身跟劍客大哥解釋一下情況,可那些侍衛僕役忽的恭敬低首行禮。
鳳寧嚇一大跳,卻聽得他們大聲招呼:「三爺!」
鳳寧傻愣愣的瞪著他們,半晌慢吞吞的轉過身來,看見劍客大哥一臉坦然地受了大家的禮。
他對上鳳寧睜得圓滾滾的眼睛和張大嘴的驚訝表情,輕聲說道:「我姓龍,名喚龍飛。」
鳳寧傻子似的瞪著他,看了半天,愣愣地問:「你是龍三?」
「對。」
「大名龍飛?」
「對。」
「你大哥叫龍騰,二哥叫龍躍?」
「是的。」
「你家裡還有一個兇巴巴的餘嬤嬤管事?」
「嗯。」
「你娶了位娘子,叫鳳寧?」
「嗯。」
「就是我?」
「沒錯。」
「你認得我嗎?」
「認得。」
「那為何在城門那處見了面,你什麼都沒說?」
「我本想說的,你沒給機會。」其實他在城門處偶遇時,是心想著正巧捉她個現行,等著看她驚訝慌亂掩飾。可是萬沒料到她居然坦然瀟灑的一揮手,告訴他城門沒開呢,等著吧。這讓他很是驚訝,於是決定不動聲色,先瞧瞧她究竟搞什麼鬼。當然這個不能告訴她,而她此時看上去正因為他的欺瞞感到難過。
「那後頭這許多時間,也沒機會說?」
「……」龍三抿緊唇,不知道要如何答。他一開始是要等著她露馬腳,便陪她玩。後來她走出城門,看上去那麼無助,他忽然信了她是真沒了記憶,那時不知若是突然說他是龍三會不會嚇到她,且她也未必會信。後來她那般開心,他又不想告訴她了。
總之,沒有合適的時機。
鳳寧瞪著他,眼眶紅了,啞著聲音道:「我受傷生病了,你都沒來看過我。」
龍三不自在了,不會要在這大門口說這個吧?不是正對質沒相認的事嗎?怎地忽然轉這邊來了。
鳳寧一臉難過脆弱:「你為何不理我?」
「……」龍三無奈,依然只能無言以對。
他剛要試圖勸她回家再談,卻見這個正悲傷的小女人突的一變臉,以張牙舞爪的兇狠姿態,衝上來對著他的小腿肚就是狠狠一腳:「你這大混蛋!大騙子!」踢完罵完果斷迅速的一扭頭撇下他進門去了。
事出突然,驚得一堆僕眾張大嘴驚訝的看著龍三。
龍三對上他們,板正著臉,輕聲問:「很閒?」
眾人皆搖頭,果斷迅速的散了。
龍三瞪著他們的背影,嘆口氣,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三走進宅子,本想先回自己的院子,想了想還是拐去了鳳寧那。
鳳寧那個小院他很久都沒有來過,以往大家雖同住一個大宅,卻各有各的院子,見面機會並不多。
他還沒有走到那,就遠遠聽得餘嬤嬤的聲音在罵:「你看看你!著實太不象話!,一個為人婦的,堂堂龍家三夫人,哪有半夜裡跑出去晃盪的道理。你鬼鬼祟祟,跑了出去究竟是所為何事?」
「我只是去了河邊,想看看能不能記起什麼來。」
「哼,這話誰信?若是要去河邊記事,犯得著半夜偷摸著去?」
龍三走進院子,正看到鳳寧撇著嘴扭著頭不答話的委屈模樣。他走過去,喚了一聲「嬤嬤」。
餘嬤嬤見是他回來了,高興的直拉著他的手瞧:「終於回來了,沒什麼麻煩吧,頭還疼不疼了?」她儼然換了個人似的,眉眼之間透著慈祥,是真切的關心龍三。
龍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鳳寧,她眼巴巴的看著,似是羨慕。看到他瞧又速速把頭扭到一邊。
龍三心裡一動,對餘嬤嬤道:「我沒事,傷早就好了,哪有這般嬌貴的。」說著,似不經意地對鳳寧道:「你先進屋去吧。」
鳳寧一點沒猶豫,抿緊嘴火速往屋裡衝。她太難過了,這裡所謂的家人,不信她,不關心她,還騙她,一家子都是些什麼人啊?!
鳳寧氣鼓鼓地進了屋撲到床上使勁捶打,在街市上攢下的那點歡樂勁頭一下子都被消耗沒了。
龍三在外頭跟餘嬤嬤述了幾句家常,然後拉她離開,說有事相談。鳳寧聽得這句,知道是要談自己。她摸到窗邊,偷偷看著龍三帶著餘嬤嬤離開的背影。他忽然回頭看了看,正巧對上了她的目光。
鳳寧下意識的一躲,蹲在了窗臺下。
鳳寧蹲了好一會,再起來偷看,外頭已經沒了人。她趴在窗臺上鬱悶了好一會,嘟囔著罵龍三「大騙子」,最後終於覺得沒意思了,決定先去補個覺。反正她自己難過也改變不了什麼,懷疑她的依舊懷疑,討厭她的依舊討厭。
鳳寧這一睡真睡著了,可不知是否是去了一趟涼河邊的緣故,她做了個夢。她夢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冰冷的水,一股可怕的力量將她往恐懼深處拉。她喘不上氣來,水從她嘴裡鼻子裡灌進去。她奮力掙動著四肢,但手腳都像是被綁住了,一點用都沒有。
她窒息,胸疼得要炸開,痛苦似乎無邊無際。她不放棄,仍在拼命,不知怎的,忽然能開口了,她拚命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