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邢麒麟,用盡一切辦法也要保孟熙琮,究竟是為了他們的友情,還只是自私地想要證明自己模擬出來的人性?
邢麒麟心亂如麻,一步步走向孟熙琮。他想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孟熙琮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他應該囂張而狂妄,強勢而冷漠。除了蘇彌,他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包括他自己。
可現在他看起來這麼骯髒虛弱,像是從死屍堆裡爬出來的,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將他擊倒,讓他在地獄更墜一層。
他的全身,幾乎沒有一片完好的血肉。夜色中,他那翻開的血肉,還看得到幾處森森白骨,彷彿一團混濁的靜止的旋渦,令邢麒麟又迷茫又疼痛。
「放他下來。」他顫聲下令。
「將軍,是否把他送進監獄?」機械人問道。
「不!」邢麒麟暴喝一聲,「送他回家!」
送他回家。送他回他妻子身邊。
邢麒麟不管了,他知道如果孟熙琮死了,那個叫做卡洛?周的男人,也在他體內一併死去了。
飛機停靠在南半球基地停機坪。這裡早已是一片憤怒的海洋,無數人聚集在停機坪內。他們今天回到基地後,才得知孟熙琮白天就被帶走的訊息,這足以令他們瘋狂。即使機械人拿槍威脅,他們也不肯進屋不肯離去。
當簡慕安等人被放在擔架上,一個個被抬出來時,周圍的軍人們簡直跟瘋了一樣猛撲上來,直接與機械軍人們展開了肉搏。
停機坪上的槍聲和呼喊聲混亂一片,邢麒麟卻像沒看到一樣,任他們去廝殺爭鬥,他才不管人類和機械人的死活。
他的飛機直接停在孟熙琮家門口,他和另一個心腹,親手小心翼翼地將孟熙琮抬了下來。
很快有幾個人跑了過來,是孟熙琮手下的艦長。看到擔架上的孟熙琮,他們的臉色頓時很難看。但是或許因為孟熙琮曾經的囑咐,他們壓著火,跟著邢麒麟進了屋。
醫生很快過來了,咬著牙察看傷勢,動手處理。一屋子最剛強的大男人,都紅了眼掉著淚。
「西洛。」邢麒麟紅著眼對手下道,「在他痊癒之前,你帶一隊人留在這裡,任何機械人想要進來,都不許放行。即使是指揮官的人也一樣。」
眾人看著他震怒的模樣,卻只能靜默。
過了好幾個小時,醫生才長嘆一口氣:「能不能活下來,看明天早上的高燒是否能退。」
「如果他死……」邢麒麟看著醫生,「你們都要死。」
卻在這時,孟熙琮彷彿能聽到醫生的話,眼皮忽然動了動,竟然像是要睜開眼睛。因為眼角鼻樑受了一鞭,他的眼睛其實根本睜不開,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細縫。
可這足以令大家興奮了,全部圍過來。
「蘇彌……蘇彌呢?」他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這句最簡單的疑問,彷彿一道閃電劈中眾人,他們全呆住了。
蘇彌,蘇彌呢?
他已鮮血淋漓,可他最愛的女人在哪裡?
邢麒麟這時也察覺到異樣,壓低聲音問邊上的人:「嫂子呢?」
那人頓了頓才道:「我們來時嫂子就不在了……有人看見今天一早有機械人來過這邊。」
他的聲音很低,然而床上的孟熙琮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往床上一撐,想要坐起,然而血肉白骨的手剛一接觸到床,就劇烈一縮,再也不能動。
他開始猛烈地掙扎,醫生慌了,一把按住他。
「別動!」
眾人七手八腳摁住他,他似乎失去了理智,奮力掙扎著。而在眾人眼中,就是一具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肢體,痙攣般地抽搐著。
「指揮官!」有人大喊一聲,「你死了就真的見不到她了!」
這句話彷彿一道魔咒,令那殘破的軀體驟然一僵。而這顯然令他拼命緊繃的一口氣鬆懈,他再也不能動彈半分,癱在床上,雙眼緊閉,像一具死屍。
眾人以為他重新陷入昏迷,面面相覷,重重地嘆氣。
「蘇彌!」
昏迷的孟熙琮突然一聲痛呼。
那聲音又低又嘶啞,就像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碾著他全身的碎骨和血肉拼命吼出來,無聲的鮮血淋漓。在他腫得不像樣子的顴骨邊,兩行血水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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