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明顯遲疑了,不看蘇彌而看著林齊。
林齊忽然笑了一聲道:「少校,讓士兵們離開。」
少校快速行了軍禮,機械人小跑著離開。此時只剩下林齊、蘇彌和少校三人。
蘇彌心頭早已亂了,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手不顫抖,緊貼林齊的脖子。林齊彷彿毫不在意自己的處境,側頭看著蘇彌,黑眸沉光一片:「女士,你怎麼知道我是機械人?」
蘇彌根本不答,反而道:「放了所有孕婦,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林齊點頭,徑直對少校道:「殺了所有人,立刻執行!」
蘇彌大驚失色,細刀往前一送,他古銅色的脖子上,血緩緩滲了出來:「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林齊低頭看著她:「我說過——我不怕死。」他轉頭看向還留在原地的少校,「要我說第二遍?」
少校金屬身軀一繃:「是,指揮官。」
蘇彌心頭劇震——她以為林齊只是某個機械人高階將領,因為他異於常人的言行舉止,因為他眉宇神色中與邢麒麟極為相似的氣質。所以剛才她挾持林齊放手一搏。
就算她賭錯了,他是人類,但是他隻身出現在這裡,戰鬥力又那麼強,也一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或許是人類中的叛徒。挾持他也有幾分希望。
可她沒料到,他竟然是指揮官——邢毅?!他不是全金屬機械人嗎?原來也有人類形態?那麼他也是在模擬一個叫林齊的僱傭兵?為什麼?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蘇彌忽然開口:「原來你是指揮官。我以為你只是普通機械人。」
邢毅又問一遍:「你怎麼發現的?」
蘇彌想起孟熙琮曾經的話,道:「你難道不知道嗎?機械人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味。」
「刺——」一聲輕響。邢毅的身體彷彿觸電般瞬間偏移,卻依然沒躲開蘇彌突如其來的一刀。
蘇彌抬頭,對上邢毅漆黑的雙眸。他猛然抬手,一把掐住蘇彌的脖子,另一隻手,撫住自己脖子後方深達一寸的傷口,臉色一片陰霾。
蘇彌毫不遲疑,抬手又是一刀,齊齊切斷他的一隻手腕。邢毅臉色劇變,終於單手撫著斷腕跪倒在地。
他身手那麼好,蘇彌偷襲得手本就僥倖——一是說話令他分神,二是突然發動制住他要害,三是手中有利器。
可現在,她卻無論如何也不敢上前再給他補一刀,轉身拔腿就跑。
然而整個醫院裡都是機械人,她能逃到哪裡去?她不知道邢毅是否被自己殺死,如果人類肉體已死,是否機械軀體還活著?
她像是沒頭蒼蠅在走道里快速奔跑著,既怕邢毅追上來,又怕遇到別的機械人。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槍聲彷彿驚雷般響起,蘇彌瞬間全身僵硬——機械人已經動手了嗎?!
她已經筋疲力盡走投無路,望著走道里明晃晃的燈光,只覺得四周慘白的牆壁令人窒息。她彷彿能看到那茫茫的白色背後,無數女人和孩子的鮮血,像被腐蝕的花朵,大片大片地盛開。
邢毅模擬林齊,並不是因為他對人類感興趣,而是為了便利。
當年,第一機械文明發生內戰,其他星系各種族聯軍乘虛而入,一舉覆滅偉大的帝國。他身為當世名將,能夠帶領自己的艦隊躲開聯軍追殺存活下來,依靠的不僅僅是戰鬥力。
他敏銳而剛毅果斷,內斂而善於思考。他從來就不低估任何一個種族,即使人類在他眼裡是脆弱的,他也會在佔領之後,深入瞭解佔領區人類的文化和思想——他認為這樣才能更有效更全面地統治他們。
他也認為邢麒麟的話不過是放屁,他覺得自己對人類所謂的感覺沒有興趣。但擁有一具人類的軀體,的確方便很多。
遇到蘇彌這天,他剛好收到自由城駐軍首領多瑞斯少校的邀請,聲稱要向他展示「靈活消除殖民社會冗餘的成果」。而經過共生融合技術研究所篩選的最佳模擬人體——林齊,恰好也在自由城第一醫院。於是他在抵達醫院後,沒有直接去檢查多瑞斯少校的工作,而是先完成了對林齊的模擬。
現在的邢毅既有林齊的身體和記憶,又有本體的晶體能量。只是因為沒必要像邢麒麟當年那樣寫入潛伏的控制程式,所以人體呈現的品格,依然屬於邢毅,並且擁有邢毅的晶體能量。
而此刻,邢毅的脊柱幾乎被斬斷,一隻手腕被切掉。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受過這樣重的傷。而且以往受傷,他又不會痛。這一次,他的意識還在這具血肉軀體中,各種痛感清晰地傳來,只令他痛得前所未有、死去活來。
而他亦記住了這個重傷他的女人的相貌。
這個女人的表現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首先她能出現在這一片隔離區,就足夠令他驚訝了。在他一開始對新身體不適應時,她十分善良地過來安撫他。後來甚至信誓旦旦,願意犧牲自己,讓他出去報信。
卻根本是掩飾——她竟然發現了他的機械身份,下手更是狠辣,一刀要切斷他的脖子,一刀斬斷他的手。如果不是體內晶體能量維持,他現在應該已經「斷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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