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側轉三十五度!發射攔截導彈!」他簡短地下令。
然而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已經傷痕累累的堡壘,能否承受再一次的核彈襲擊,不再取決於戰術,而是聽天由命了。
雷達上,數十枚核彈以極快的速度,密集地朝太空堡壘襲來。在那一瞬間,他腦海裡突兀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從不畏死。而跟自己心愛的女人死在一片太空裡,也不枉他肆意自由的一生。
獵豹自殺式撞擊五分鐘前。
當通訊頻道中傳來孟熙琮「絕不投降」的聲音時,蘇彌和其他人,並沒有因此而心生怨恨和畏懼。
在被蟲族精銳的圍困中,再無半點還擊之力時,他們就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
然而當近衛軍的戰艦逐漸逼近的時候,重傷的伊岱少校冷冷地哼了一聲:「老子寧願死,也不會再次成為蟲族的俘虜。」
他在通訊頻道里靜靜地對蘇彌道:「夫人,恕我有眼不識泰山——指揮官會為您驕傲。」
與他搭乘同一艘獵豹的狸仔沙啞的聲音傳來:「野貓,不廢話了——下輩子咱們還做搭檔。」
在一片令人難受的沉默中,伊岱所在的獵豹忽然平地拔起,彷彿一顆即將燃燒耗盡的炮彈,驟然筆直地射出,直直撞向對面比金屬還要堅硬的巨石帶。
最牢固的高科技合金,撞上沉寂千萬年的宇宙巨石,巨石紋絲不動,獵豹粉身碎骨。
或許這自殺的一幕過於震撼,竟然令蟲族近衛們都暫停了前進的腳步。
然後是第二架、第三架。
獵豹中的人都望著蘇彌,等待著她的決定。
淚水模糊了蘇彌的視線。她看著巨石上的戰友灰飛煙滅,就像看到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壯烈地、堅決地死在這一片巨石之上,死在距離孟熙琮不到數公里的位置。
在這一瞬間,她想到了遠在地球的父母。雖然尋找地球的機會已經很渺茫,然而直到今天,她歷經多日的尋找,終於得到了結局——她永遠也回不去了,再也無法見到親人的笑靨,見到親密的朋友。
然而令她難受加倍的,是咫尺天涯的孟熙琮。
她一點兒也不怨他。他身上揹負著十萬性命,他有自己的戰略部署,怎麼可以為她而投降?可她不甘心,真不甘心。她費盡千辛萬苦想要回到他身邊,卻終究功虧一簣。戰爭像是一把無情的匕首,生生將兩人間的牽絆隔開。
在她死後,他會怎樣?如果戰爭勝利,在他獲得更大的權力更高的地位時,當他抬頭望著天空的繁星時,會不會想起一個叫蘇彌的女人,如炮灰般為他死在太空暗黑的巨石帶上?他會不會像她現在這樣,難過得就像心都要碎了?
未來的某一天,如果他有機會找到地球,站在那片孕育她的土地上,他會不會流下思念的熱淚?會不會思念她的身體、她的靈魂?還有她從未說出口,卻幾乎要被這巨石帶淹沒的愛慕心意?
不,還是不要了。她哭著抓住了飛行操縱桿。她不想要他愛她了。
她寧願他沒有愛上她,那樣他就不會像她現在這樣,因為始終得不到,而肝腸寸斷。
她的手是滾燙的,心也是滾燙的。一切都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龐大的巨石帶瞬間已至眼前。如同之前的許多次,黑色巨石依然沉默地望著她,就像已經望了千萬年,望著她第一次飛上太空,望著她和凌錚在太空漫步,望著她明明已不捨卻固執地出來執行任務。
現在,望著她歸於塵土,她閉上了雙眼。
劇烈的撞擊感震顫著獵豹,她聽到金屬被撕裂的聲音。她知道這個過程不會很長,獵豹很快會變成碎片。而他們將或是死於爆炸,或是被甩進太空,在十秒內體內壓力失衡而全身爆裂。
那會是個很快的過程,她不會很痛。
然而在她下意識地抱緊頭顱之後,在獵豹內眾人都視死如歸的時刻,儘管獵豹的控制系統已經因為撞擊而冒出火光瞬間失靈,儘管震顫感幾乎要搖碎他們的骨頭——
爆炸沒有發生。
撞擊在一個極端的時間內,被中止了。蘇彌精準操作的撞擊航線,居然發生了偏差。他們還沒有死。
蘇彌抬起頭——不可能,怎麼可能有偏差?
然而儀器裝置已經失靈,她只能靠肉眼向外望去。
這是極詭異的一幕,他們的獵豹,緊貼在巨石上。
這隻有一個可能——在最初撞擊的零點零幾秒鐘內,巨石發生了位移,令撞擊變成了急停。
這是怎麼回事?
狂喜湧上她的心頭——難道是孟熙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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