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蘇彌不知道,與勞工營相隔不遠的地方,竟然還有這麼漂亮的一片地方。也許是地熱的原因,這裡的山是翠綠的,彷彿春天依舊停留。山谷下方的溪流還在流淌,清澈的溪水中甚至還有幾尾魚在遊動。
與天空的激戰和地面的混亂相比,這裡寧靜得像天堂。
他們一路過來,沿途公路不斷有蟲族的戰車經過,顯示出天空的對戰依然激烈。
蘇彌帶著十來個人,包括瑞貝卡和周少。瑞貝卡因為是醫生,如果有傷亡可以及時搶救。周少則是堅決表示自己可以走,不肯讓蘇彌丟下他。好在一路都是開車,下了車之後,他被人扶著倒也沒拖後腿。
一行人沿著山路慢慢向山裡探。一路竟然有許多溫泉冒著熱氣,沒有任何人,也沒有蟲族,只看得眾人心中感嘆不已。這個地方,大概算是蟲族最好的寶地,到底是什麼大人物住在這裡?
遠遠已經看到一座白色的房子矗立在山澗的叢林中。十來個蟲族持槍閒散地守在房子門口,一柄藍色的王旗插在房頂上。這樣的標誌,足以讓任何蟲族退避。
兩架屬於僱傭兵的獵豹,果然就停在那房子外的空地上。
雖然只有十幾個蟲族,但那不是普通的蟲族。它們是巨型蟲,每隻體積幾乎相當於一輛小卡車,粗壯的肢體、黑色銳利的尖鉤,還有鐵皮一樣全身嶙峋的皮膚。紅色複眼每一隻都有一個燈籠大,冷冷地看著周圍環境。
蘇彌聽說過,這是女王的近衛軍——王蟲。它們每一隻都扛著重型機槍,這樣的小隊,在戰鬥中足以消滅十倍敵人。
「長官……」有人忐忑起來,「我們不會撞見女王吧?」
「烏鴉嘴,你想見那個女魔頭?」另一人插嘴,「女魔頭當然是在太空指揮戰鬥。聽說她也是全軍元帥,怎麼會有空來這裡度假?」
蘇彌有些束手無策,如何幹掉這些王蟲?只怕手雷都不管用。她想了想,腦子裡漸漸形成聲東擊西的法子。
正想著,旁邊的人卻碰了她一下。她抬頭一看,愣住了。
一個人,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那房子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裡拄著一根柺杖,臉低垂著,走得很慢。然而他低聲說了句什麼,王蟲們似乎有些猶豫,但是又沒辦法。過了一會兒,那隊王蟲竟然拿起武器,起身離開了房子門口,一直沿著山路走到山澗入口,這才放下武器繼續駐守。
那男人這時才抬起頭,往這邊看了看,拄著拐,轉身走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因為隔得很遠,蘇彌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可看體形有些眼熟。只是那男人看起來身體並不好,舉止氣質與她遇到過的任何人都不同。
這個男人,難道就是蟲族的大人物?一個人類,為什麼能指揮一隊王蟲?
蘇彌帶著人,沿著樹林潛行向那屋子的後方。
房間的窗戶大開著,其他人靜靜地蹲在房子後面的林中,蘇彌和一個身手靈活的先行上前,貼在窗戶旁,能感覺到房子裡的暖意一股股往外流動。她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便看到裝飾華麗的廳中,兩個熟悉的身影,雙眼緊閉躺在屋內的地上——伊岱和狸仔!
兩人顯然遭受了不少折磨,身上的宇航服已經破破爛爛,渾身是血,一臉青紫。
「嗒嗒」幾聲輕響,那個拄拐的男人從房屋一側走了過來。他背對著蘇彌,走到伊岱二人面前,低著頭似乎在打量。
「聯盟軍?僱傭兵?」他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問道。
然而這一聲,於蘇彌耳中仿若晴天霹靂般,她的呼吸驟然加重。然而那男人彷彿察覺到了她的存在,慢慢地轉過身來。
「誰?誰在那裡?」
低沉而平和的語調,與記憶中的那人,有了很大不同。然而依然是那個清潤好聽的聲音,只是過去這聲音裡總帶著幾分灑脫和愉悅,而現在,彷彿一汪死水,波瀾不驚。
窗戶邊的蘇彌不躲不閃,正面迎上那人的容顏。曾經的痛心記憶,短暫卻深厚的袍澤之情,還有他曾經給予的偏袒和愛護,彷彿潮水瞬間沒過她的心。
他活著!他還活著!
可他為什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凌錚!
他穿著潔白無塵的白色衣服,質地比她見過的任何布料都要柔軟而富有光澤。然而他的臉,卻比以前消瘦許多,蒼白的手緊抓柺杖,彷彿這樣才足以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
而在那稜角分明的年輕容顏上,烏黑的長眉下一條白布,將他的雙眼輕輕纏繞。他看不見蘇彌,這才是他需要拐杖的原因。
「凌錚。」蘇彌慢慢拔出槍對準了他,「我是蘇彌。」
「小彌?」彷彿有些艱難地吐出對她的暱稱,凌錚的薄唇慢慢彎起,那是個真心的笑意,帶著一種看透人生悲喜之後的溫柔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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