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仔像一座雕像,神色肅穆地坐定在獵豹的主駕駛位上。這樣的姿勢保持了大概十分鐘,她扭動了一下身體,通過內部通訊頻道小聲說:「二球,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過了一會兒,二球的聲音以從未有過的認真傳來:「遺憾?老子根本不想死!」
「哈哈!」
「白痴!閉嘴!」指揮本次行動的伊岱少校威嚴的聲音傳來,於是通訊頻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狸仔心裡憋屈。
戰爭爆發之時,兩人正好在巨石帶附近執行任務,機靈地躲過蟲族邊防隊的突擊巡查,卻撞上了秘密潛伏在此處的僱傭兵前鋒。
他們以及他們的獵豹毫無疑問地被徵用,服從少校的一切指揮——哪怕叫他們去當炮灰前鋒。
不過憋屈之後,還是釋然。作為一個僱傭兵,總是要死的,只要死得光榮和值得,對得起指揮官閣下,便沒有什麼遺憾了。
只是不知道蘇彌那傢伙怎樣了。狸仔覺得自己有點想她。可她在指揮官大人身邊,怎麼會有事?她覺得人和人的命是不同的。
她百無聊賴地看著前方几乎要掩蓋一切的巨石陣,她不明白蘇彌這丫頭,怎麼會喜歡這麼醜的太空景物。不過她對巨石帶那麼熟,如果她在這裡,只怕十倍的蟲族飛船,都要被她繞暈死在石陣裡。
正想著,偵察機駕駛員冷漠的聲音傳來:「有狀況!」
眾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千萬別出岔子,讓他們長達兩天兩夜的潛伏功虧一簣。
一陣尖嘯如鬼魅的嘶叫聲從他們面前掠過。是一艘蟲族飛船,在巨石陣的混濁氣流中極速飛行!
眾人心中一緊,吃不準蟲族是否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轉眼間,又有三艘飛船緊隨第一艘飛船身後,一起撲向巨石陣最深處。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艘飛船在一塊嶙峋的巨石表面驟然急停,轉身,竟然面向那三艘戰船對沖過去。
雙方密集交火,炮彈撞擊在周圍的黑石上,電光石火般粉身碎骨。他們竟然是在對戰!而且在這實力懸殊巨大的對沖中,第一艘蟲族飛船如有神助,彷彿敏捷的紅色閃電,成功地躲過所有炮彈。而當它的身影隱入另一塊巨石前,另外兩艘蟲族飛船冒著濃煙,直直地墜毀在巨石之上。
剩下一艘蟲族飛船追著那艘飛船,一同消失在巨石之後。狸仔等人屏氣凝神,隱隱只見巨石後有火光閃過。
「少校,怎麼辦?」有人問。
「再看看。」伊岱道,「沉住氣,也許是蟲族的圈套。」
眾人深表同意。蟲族是最團結的種族,怎麼會起內訌?
「二球……」狸仔的聲音低低地在通訊頻道響起,「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嗯……」二球答道,「這是那傢伙慣用的伎倆——先引誘你飛得暈頭轉向放鬆警惕,再在有利位置忽然發動攻擊。」
「你們在說誰?」伊岱打斷兩人的悄悄話。
狸仔答道:「報告長官,我們在說一個同僚——野貓中尉。剛才第一艘飛船幹掉其他飛船的技術,很像這位同僚。不過她在自由城,不可能是她。」
「那你還廢話?」伊岱呵斥道,「你去看看。通訊官,把這裡的突發情況報告總部。」
「是!」狸仔認命地將獵豹開到最小功率,悄無聲息地平地拔起,彷彿一隻小小蜻蜓,飛往已經沒有響動的巨石之後。
伊岱等人緊張地等了兩三分鐘。其間伊岱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又轉頭看了看艙外醜陋的巨石和幽深的太空。他知道這裡距離永恆星系已經十分遙遠,但他還是想再看一看那個方向,彷彿這樣能給這位身經百戰的少校好運和信心。
「啊!」頻道中傳來狸仔一聲驚恐的呼叫。眾人全身緊繃,伊岱和二球同時出聲:「狸仔!發生了什麼事?」
黑色巨石後,狸仔的獵豹有些縮頭縮尾地貼在巨石下方。這原本是極隱蔽的位置,方便她從下而上窺探巨石陣裡的戰況。然而那艘蟲族飛船竟似手眼通天,在她剛剛冒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比獵豹大數十倍的身軀,竟然輕巧得像鬼魅一樣,不知從哪裡的隱蔽角落一個直線飛到她面前,幾乎是飛機貼著飛機,臉貼著臉,停住了。
剛剛那聲尖叫,正是因為敵機的突然現身而嚇得發出的。狸仔以為自己完了——敵機太厲害了!可她心裡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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