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彌猛咳嗽了幾聲,抬頭只見獵豹外全是茫茫灰白色,彷彿霧氣瀰漫。而蒼茫中,似乎又有光球影影綽綽。
核輻射最嚴重的星雲?
蘇彌慢慢地抬頭看著他:「大人,你瘋了!」
商徵的聲音卻很冷漠:「我說過,喜歡瀕臨死亡的感覺。」
這是蘇彌二十三歲的人生中,最難受的十分鐘。
在星雲氣流的擾動下,獵豹顛簸得像篩子。莫名的眩暈、噁心像潮水一陣陣襲來,一浪高過一浪。很快,她便被這感覺折磨得筋疲力盡。
可還不止。全身的肌肉彷彿被人用碾子一點點碾過,那是一種正在腐爛的疼痛感,就像她身上的肌肉,正在一點點消失。
她驚恐地抬頭,卻看到商徵的臉恐怖得嚇人——平日裡麥色俊逸的臉,竟已烏青一片。尤其是眼眶處,瞬間烏黑深陷,彷彿垂死之人。只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他就像大病了一場,整個人形如枯槁,額上一層密密的汗水。
不難想象,她現在的模樣,也跟商徵一樣嚇人。
可他看著她,眼神幽深一片,彷彿正在趕赴的,並非死亡之路,而是她與他的盛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一點點挨著。
蘇彌已難受得頭昏腦漲,只能用盡最後一點兒力氣,抓住商徵的手臂,才不至於滑落到地上。而商徵的情況雖然好過她,臉色卻越來越難看。飛機猛地一個顛簸,他抬手扶住駕駛面板,才不至於摔倒。
他們都快到極限了。可時間才過去六分鐘。
然而就在蘇彌的抵抗力和意志即將到達極限的時候,那已經失去意識的肌肉中,忽然傳來無法抑制的劇痛。
「啊!」一直緊咬牙關的蘇彌,猛然爆發出慘叫。痛,太痛了!就像有人在一點點撕開她的肌肉。
幼蟲!那是幼蟲!它們從低溫熟睡中驚醒,在做最後的掙扎。
蘇彌簡直無法形容那種痛。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一塊塊小小的異物,在自己身體各種蠕動。而它們每一個細微的掙扎,都帶給她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她在商徵懷裡打滾。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她大汗淋漓地抓住商徵的衣襟,「求你殺了我!」
「閉嘴!」他冷漠的聲音響徹耳際,「挺過去!」
可蘇彌已經聽不清他的話,她感覺到腦子裡也傳來那種恐怖的劇痛。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額上細細的青筋開始暴出,她幾乎是面目猙獰地抓住商徵的窄腰,張口便要咬向他結實的胸口。
卻在這時,下巴被他大力捏住,被迫抬頭看著他。緊接著,他手臂猛然收緊,就像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體裡。
她看清他近在咫尺的容顏,忽然在這一瞬間,奇異般平靜了。
身體的痛明明還在繼續,她全身痙攣般顫抖。可商徵堅毅的容顏,彷彿一道漆黑的閃電,瞬間劈亮她混沌的意識。
那些她所熟悉的冷漠、高傲,那些她害怕的狠戾、不羈,統統消失不見。只有眉目硬朗的男人,容顏英俊如寂寞的星空,深深刻入她的眼簾。
他的雙眼漆黑幽深,彷彿裡面可以盛滿整個宇宙。他抱她這樣緊,寬闊堅實的胸膛籠罩住她瘦小的身軀。
在這一瞬間,她彷彿聽到他無聲卻決絕的宣告——他們不會死。
只要有他在,命運都會低頭。
「商徵……」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低喚他的名字。她看到自己漆黑的指甲和失去血色的手指,慢慢撫上他冷毅似鐵的容顏。
在這一瞬間,她忘了死亡的威脅,忽略了身體的感覺。在渦流般顛簸的輻射星雲中,她只看到男人剛毅決絕的神色,彷彿無懼宇宙的任何威脅。
原來這一個,才是真正的商徵。
這樣的商徵,不需要說任何話,都充滿令人安定的力量。
「像個鬼。」他盯著她,聲音很低。
蘇彌想說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有半點力氣。她望著他,突然很想笑。
而商徵看著懷中慢慢綻放的清淡笑容,什麼也沒說。
他忽然低頭,已經青黑一片的冰涼嘴唇,輕輕壓上她的唇。
為什麼……
她心中無聲地質問著。
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什麼獨獨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
為什麼是她?
然而商徵似乎看懂了她眼中的疑惑之色,無視周遭惡劣的環境,那深邃的黑眸中竟然升起一絲笑意。
他沒有回答,卻開始重重噬咬她的唇舌,彷彿要將她囫圇吞下不留殘渣。同時,單拳砸向駕駛面板。
蘇彌視野中一片璀璨的白光。十分鐘到了?她心中一放鬆,眼前一黑,無力地滑倒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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