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隻有力的大手將她從地上提起。她慌亂抬頭,只看到黑色衣袖在眼前轉瞬即逝。
儘管周圍還是很亂,她卻稍微放心了一點兒。
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那些男人,瞬間將商徵、遊墨年等人團團保護,依託正廳的照壁,與刺殺者展開了槍戰。花園中,不斷有人中流彈倒下。而蘇彌在一堆高大的男人中間,無疑已經是最安全的了。
很明顯,在刺殺剛開始的時候,是商徵救了遊墨年。而現在,兩人拿著槍,各佔門廳一角,帶領眾人向花園另一側逐漸聚集的刺客還擊。
「不想活了?」站在她前面的商徵,忽然頭也不回地問,「挑子彈多的地方跑!」
「我是往安全的地方跑。」她低低地答了句。之前她若仍站在花架前方,早已被打成了篩子。好在她判斷沒錯,這夥人連遊墨年都敢刺殺,怎麼會放過商徵身邊的女人?
槍戰激烈而危險,時不時就有人倒下。可蘇彌在這樣嘈雜的槍聲中,在旁邊女眷的哭喊聲中,卻異樣地安靜下來。
她本就無力改變什麼。商徵他們贏了,她活,卻最終會被他當成貨物使用;輸了,她一起死。她這樣無關緊要,她也沒什麼好失去的,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於是她索性不再探頭觀看戰況,反而呆呆地看著大廳的巨大落地窗外,靜美垂落的樹藤,和樹藤上的兩輪明月。
遊墨年帶著那幾個人退了回來,他貼著商徵蹲著,低聲道:「多謝。」
「不必。」商徵的聲音很冷,「你在希望城遇刺,是我的失職。」
「小心!」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像其他名媛那般呼喊尖叫,一直安安靜靜的蘇彌,忽然爆發出一聲吼叫。
遊墨年只感覺到一個柔軟的身體忽然撞上自己的後背,緊接著,他聽到一聲弱弱的悶哼。他警惕地轉身,卻看到蘇彌正慢慢從自己的肩頭滑落到地上。
她用手捂著自己的肩膀,殷紅的鮮血,正從她蒼白的指間慢慢滲出。她緊皺著眉,看樣子十分痛苦。
「砰!」一名警衛開槍射倒潛伏在窗外的一名刺客,轉頭對遊墨年道:「大人!剛剛這位小姐為您擋了子彈!」
遊墨年幾乎是立刻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蘇彌。在他剛碰觸到她的身體時,明顯感覺到她微微一縮,彷彿在抗拒生人的觸碰。
「你怎麼樣?」他沉聲問道,「謝謝你,蘇小姐。」
「沒事……」蘇彌虛弱地答道,「市長不用管我……」她在他懷裡掙了掙。
「好痛……」她忽然喊了一聲,眼睛瞪得極大。
遊墨年摁住她的傷口,以減緩疼痛感。大約是痛得有些無法抵擋,她的言語和肢體不再帶著明顯的防備,聲音也帶了軟軟的哭腔:「太痛了……我暈不了……大人,麻煩你,能不能把我打暈……」
她的請求讓遊墨年有些想笑,他柔聲安慰道:「別怕,醫生馬上到。」他把蘇彌交到身旁一位女眷手中,轉身重新加入戰鬥。
五分鐘後。
市長府的警衛和強大的憲兵部隊終於趕到。槍聲全部停歇,憲兵和醫生來回穿梭,捆綁罪犯,處理傷員。
很快,幾名還活著的刺殺者,被押到商徵和遊墨年面前。
憲兵已經熟練地把他們的下巴打脫臼,防止他們吞毒自殺。他們跪在地上,個個臉色陰沉,毫不畏懼。
「這些亡命之徒不會招供。」遊墨年道。他看向商徵,語氣略有些自嘲,「無妨。我遇刺的次數不少,遊家樹敵太多,不知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初到這裡,是我疏忽了。」
「他們會招供的。」商徵淡淡地對手下道,「押下去。」
卻在這時,遊墨年驟然伸手,抓住商徵的胳膊。商徵抬眸靜靜地看著他。
「商局長。」遊墨年一字一句道,「不要濫用私刑!哪怕他們罪大惡極。司法嚴明,他們必須接受公正公開的審判。」
「我怎麼做事……」商徵面無表情地把手抽回來,「大人不需要關心。」
「你……」
「放心。」商徵轉頭根本不看遊墨年,慢慢道,「我的人知道輕重,會留活口,接受大人公正的審判。」
「……」
正在這時,一副擔架經過,正是受傷的蘇彌,臉色蒼白,眼睛半睜著,睫毛顫抖。
商徵手插進褲兜,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她。
已經用上了鎮痛劑的蘇彌昏昏欲睡,然而隱約間看到熟悉的黑色衣袂。她幾乎是立刻換上謙卑溫順的笑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醫護人員按住。
「今天你不能移動。」商徵盯著她小小的蒼白的臉,「明天來接你。」
「給大人添麻煩了。」她擠出個笑容。
他卻忽然俯下身子,溫熱的氣息噴在她冰冷的耳邊:「捨己救人,這麼偉大?」
蘇彌呆了呆,雙手微微抓住擔架邊沿,又緩緩鬆開。
出乎商徵的意料,她臉上漾起一個甜甜的弱弱的笑容。
她抬起頭,對上他冰冷探究的眼神。她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寸步不讓的意味:「大人,我只是覺得……市長的救命恩人……總不會,不明不白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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