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們的頭,」他的聲音有一種冷靜的低沉,「我不喜歡背叛。」
「是!大人!我們錯了!我們老大錯了!」地上的人欣喜流涕。
他卻只看了一眼一旁的憲兵:「一個人就夠了。」
憲兵點點頭,舉起槍。「砰砰砰!」數聲輕響,地上的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盡皆倒下。而失了一隻眼睛的那人僥倖存活,卻已嚇得瑟瑟發抖地抱著自己的頭,低聲嗚咽。
「還不滾!」一名憲兵喝道。
那人連滾帶爬,踉蹌著跑出了小巷。
蘇彌儘量往牆角縮了縮,可那個男人,卻抬起頭看過來。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神,蘇彌卻心中一驚。
殺人滅口……他們會放過自己嗎?
正當她心驚膽戰著,那人卻毫無徵兆地朝她走了過來。
路燈下,男人如同黑色喬木,高大而安靜。
她看到一張年輕而硬朗的臉,自黑暗中浮現。五官出乎意料的沉靜英俊,仿若來自上古的偉岸雕塑,自暗沉的河水中平靜而出。
他凝視著蘇彌,目光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沉靜銳利,無端端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蘇彌的身軀越來越僵硬。他卻忽然有了動作。
他伸手解開自己的西裝外套。這原本該是個危險的訊號,可他的動作莊重柔和,令蘇彌有些許疑惑。緊接著,他竟然親自把外套披在蘇彌身上。
蘇彌徹底呆了。
然而沒等蘇彌道謝,他已轉身,漠然的聲音傳來:「殺了她。」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轎車。站在最後的憲兵,朝蘇彌掏出了槍,對準她的眉心。
年輕憲兵的臉沉靜而冷漠,絲毫不因一個年輕而無辜的生命即將死在自己手上而遲疑。蘇彌第一次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只覺得喉嚨瞬間哽咽,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做,會不會很痛。或許死亡只有一瞬間,然而可以預期的死亡瞬間,卻如此令人不甘而驚恐。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命運到底跟她開了個什麼玩笑?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到底地球和自己二十三年的成長記憶是真的存在,還是她的一個迷夢?
她苦澀地笑了起來。卻不知道,衣衫襤褸的清瘦女孩,被外套包裹得那麼嬌小的女孩,在夜色中絕望而悲涼的笑意,令殺人無數的憲兵,瞬間也有些恍惚。
接下來的舉動,完全不假思索,不受大腦控制。她像是魔怔了一般,幾乎是溫柔地伸出手,輕輕地抓住了憲兵冰冷的槍口。
她用傷痕累累卻依舊纖細柔軟的手指,將對準自己的槍口移開。憲兵一時沒反應過來,竟然沒有開槍。
其他幾個憲兵察覺到異樣,紛紛回身,掏槍對準了她。
而她在死亡的威脅中,卻恍若絲毫未覺。她的鞋早在奔跑中丟失,她赤著冰涼骯髒的足,走到車前,那個人的身後。
她慢慢蹲了下來,輕輕地抱住他的雙腿。
「求求你,救我……」她小小的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痛楚。她抬頭看著他,「求你,別殺我……」
她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是好是壞。他的手下,在她面前殺了這麼多人,也是他,親口下令殺她滅口。
可他也是這麼多時間以來,唯一一個,用自己乾淨而華貴的衣服,小心翼翼將她包裹的人。
街燈的流光中,男人慢慢轉過的側臉,比夜色還要冷漠堅硬。在那一瞬間,蘇彌恍惚驚覺,這男人明明比任何人都無情,她卻異想天開向他請求援助。
「我從不幫人。」男人低頭,看著她扣在自己西褲上汙漬斑斑的手指。
後面幾個憲兵已經走上前,彎腰準備將她拖走。她已經沒有力氣掙扎,癱在他們的臂彎中。
卻在這時,她聽到他冷冷清清的聲音道:「我只做利益交換。你用什麼,換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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