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真是個好願望。
好到讓我無言以對。
我望著他沉靜如淵的眼,問:「你想和我吵架,是嗎?」一般人想要拆夥,才會說這種話吧?他醞釀了這麼久,就是要告訴我這個?
「不是。」白夜摟緊了我,說得很堅決。
「那你說,你和我躺在這裡,是你自己願意,還是因為你乾孃的旨意?」
他緩聲道:「以前跟著你,是想保護你,現在,是我喜歡你。不管有沒有白夫人,都是我自己願意,我沒有騙你,更不會騙自己。」
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我想我真的太敏感了。
我高不高興,事實都擺在那裡,白夜當然是不會委屈自己的人。他告訴我這些,不過是想解開我心裡的疙瘩罷了,我嘆了口氣道:「過了這麼多年,還有什麼好想的呢,我本來就沒有資格怪別人。再重來一次的話,我不摔你的琴就是了。」
我曾經那麼討厭白令姝,覺得她奪走了父皇所有的愛,可最後呢,塵歸塵,土歸土,是是非非說來可笑。
我再次後悔,好好的為什麼要和白夜討論這個?
白夜輕聲道:「睡吧,別唉聲嘆氣。你要是喜歡,伏羲琴也送你。」
在碧玉館待久了,見得最多的就是碧玉仙哀怨至極的臉。他隔三岔五地就要遊說千雪和小狐狸留下來,無奈白夜一個眼神飄過去,那兩個人立刻乖覺地退縮了,惹得碧玉仙抽搐不已。
等到春花散盡,白夜痊癒,我們終於挑了個天高氣爽的日子,和碧玉仙道別。
離開青丘後,我們一路往南,越過了天女峰,在一片靈氣繚繞的杏花林前停了下來。白夜說,這就是滄瀾山,是人界和妖界相交的地方,山間隱居著許多古老的妖靈,小狐狸的同族也在其中。
我們在滄瀾山上找了一間寬敞的宅子住下,雖然只是平凡的瓦房,但背靠著山壁,足夠擋風遮雨,而且炊具灶臺一應俱全。
白夜覺得老舊的木桌有礙美觀,便讓千雪去林子裡砍了幾棵粗壯的樹回來,用硃筆仔仔細細地畫上墨線,吩咐我照著那些線把材料一塊一塊地劈好,他自己坐在院子裡,對著那些木板拍拍打打。
忙活了兩天,桌子、椅子、床……什麼都有了,我看得目瞪口呆,一不留神,蹭了一身木屑。
「你你你,怎麼還會做這些?」
白夜把最後一顆竹釘按入椅子中,抱起好奇的小紫,颳了刮他的小鼻子,笑嘻嘻道:「除了生孩子,這世上還沒有能難倒我的事!」
小紫皺皺鼻子說:「我要吃雞。」
我往躺椅上一倒,懶洋洋道:「聽見沒有?兒子要吃雞,你不是什麼都會嗎?今天的晚飯就交給你了。」
白夜和千雪面面相覷,一陣詭異的靜默後,白夜道:「千雪……」
「嗯?」
「你說過上刀山,下火海,都會為我去的……」
「是的,主人!——可是我真的不會燒雞呀主人。」
「……」
於是,我和千雪目送白夜淒涼的背影飄入深山。
「千雪,他從來沒有做過飯吧?不對,應該說他連雞都沒有抓過……你們幻宗用什麼來抓雞呢?對著那些山雞搖勾魂鈴,它們就會自己拔乾淨毛跳到鍋裡去嗎?」
「不、不至於吧。」千雪黑著臉道,「我們有一招劍法叫‘風伴流雲’,還蠻適合殺雞的……」
事實證明,白夜果然厲害。他不知用什麼辦法弄回來兩隻肥碩的山雞,很認真地和千雪一起探討怎麼去毛放血。眼見他手起刀落,一刀切掉一個雞頭,我和小紫只有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份兒。
「娘,爹爹好可怕!」
豈止是可怕,簡直是逆天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兇殘的砍頭法,連小狐狸都覺得太不「雞」道!
原本以為白夜會手忙腳亂,最後肯定要向我求救,然而,他從容不迫地虐殺了雞後,又從容不迫地把它剝了個乾淨,其動作行雲流水,暢快無比,沒有一絲侷促。
千雪燒好了水,從她隨身攜帶的乾坤寶袋裡翻出大量的瓶瓶罐罐:「主人,這是甘草,這是香油,這是桂皮,這是肉蔻……我們好像沒有鹽巴,‘行軍丹’的味道也是鹹的,不如先替代一下?」
白夜想也不想,直接把那些料全倒入了水中,我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兒子,我們還是不要看了,孃親給你講故事。你想聽狐狸精的故事,還是兔子精的故事?不如先說說黑山老妖的故事吧,有一次我接到一個任務,要去清風寨上殺一隻兩百年的黑熊精……」
小紫嚥了口口水,惦記地望了一眼白夜。
半個時辰後,視窗飄來了濃濃的鮮香,我吸了口氣,口水也不自覺地要流出來了。看著千雪端上來的兩隻油潤髮亮的燒雞,正含蓄地往外冒著白氣,我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絕品竟然出自白夜之手。
「小梨,我早就說過,憑我的能力,把你養到白白胖胖不是問題。」白夜一副「原來做飯這麼簡單」的表情,總讓我覺得哪裡不對。
按照一般落魄貴公子的稟性,不該是劈柴劈到手,殺雞殺到抖,燒飯燒不熟嗎?他怎麼可能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會?
我將信將疑地取了一雙竹筷,把雞分成了幾半,然後——
我就怒了!
「白夜!你給我把這兩隻沒掏內臟的雞全部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