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裡笑了笑,人都要死了,還管什麼高不高興。我推開千雪道:「那就讓他不高興吧,他要是覺得我做錯了,我再殺了他!」
「小梨……」千雪乞求著。
我給了她一巴掌,讓她滾。
那一道清脆的響聲過後,整個室內都安靜了,千雪捂著發紅的臉蛋,淚眼汪汪地望著我,我不再看她,對神情呆滯的碧玉仙道:「你不是想和我睡嗎,你動手啊,發什麼呆?」
碧玉仙喃喃道:「小七,你這是做戲給誰看?」
「你浪費時間是不是?你要把他害死是不是?你不動手我就……」
眼見我的衣服都要脫下來了,碧玉仙慌忙叫道:「小七小七!我說著玩的,我救他我救他!我馬上救他!」
啪!
我毫不猶豫地在碧玉仙臉上也甩了一巴掌。
或許是我紅著眼的樣子太瘮人,碧玉仙再沒有和我開一個字的玩笑,他哆哆嗦嗦地從架子上翻出一個木盒,又哆哆嗦嗦地爬到白夜跟前,開始給他清理傷口,藥童們見狀,手忙腳亂地去收拾東西,打水的打水,點蠟燭的點蠟燭。
碧玉仙抽出一把指頭粗細的小刀,對著吐了一口妖火:「小七,他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音殺反噬、胸腔滲血、脊椎斷裂、嚴重燒傷……每一樣都不致命,但加在一起,我也只能說盡力,不敢保證他一定沒事。現在我得割開他的身體放血,萬一情況不對,你就趕緊給他輸一點靈力,真要救不回來,你可不能怨我。」
「我知道。」
碧玉仙皺起眉頭,手起刀落。
我看著他把白夜的胸口一點一點地切開,洗淨汙血,再用銀針穿線,慢慢地縫好,治癒術封在秘密的針腳上,疤痕瞬間變得平整,如同沒有割開過一樣。
接著,碧玉仙把白夜翻了個身,摸了摸他的脊椎,道:「我要用一點特殊的材料接骨,你們還是別看著了。」我握著白夜的手沒有走,我覺得,沒有什麼能讓我害怕。
我在碧玉館住了大半個月。白天看著碧玉仙抱著一堆醫書,對著白夜鍥而不捨地折騰,晚上則守在床邊打坐修煉,困得厲害,就躺在床沿上睡。
因為不知道白夜什麼時候能醒,我睡也睡不踏實,聽到一點細微的響動,都恨不得立刻跳起來,其實多數時間只是窗戶沒有關嚴實。
好不容易再次閉上眼,腦海裡總是浮起一些亂糟糟的幻想,抓心撓肺的,不知道是什麼,翻個身就煩躁到想哭。
碧玉仙看不下去了,把我趕去別的房間:「再這麼下去,他沒活,你先死了!」
這時候我才隱隱覺得害怕起來。
我在想,碧玉仙是不是為了安撫我才答應救白夜的呢?是不是他已經知道救不回來,想要我死心,才激我和他睡呢?就算他說他不會死,有可能只是騙我,讓我心裡有個希望,能拖一天是一天?
半夜裡我又做了個夢,蓮燼飄在空中,居高臨下地對我笑,他讓我把白夜交出來給他,我不肯,他手指一抬,淡漠道:「我要一個人死,沒有人能逃得過。」然後,一聲巨響,白夜在我面前碎成了幾萬片,血沫濺溼了我的眼睛。
我驚醒了,眼前霧濛濛的一片,是窗外的雨打在了臉上。我心底一陣驚悸,怦怦地狂跳,定了定神,跑到隔壁屋裡看到白夜依舊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裡,身上的冷汗才漸漸鑽回毛孔裡。
我蹲在白夜身邊,把手放在他蒼白的嘴唇上,是熱的,還有輕微的鼻息,也是熱的。可他的眉毛乖順地垂著,纖長的睫毛靜靜地合著,把那雙美到讓人心顫的眼睛關在了另一個我看不到的世界,沒有半點讓別人分享的意思。
我俯下身,親了親他眼皮上的疤痕,咬著他的耳朵溫聲道:「我聽說玄門完了,國師也死了,除了蓮燼,沒人管得了你。我雖然很生氣,但再也不會抓你去自首了,你也別生我的氣,大不了我不做通靈師了。」
變成妖、變成魔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我不敢說出口,但是我知道,我已經放棄了我的信仰。
「離,你等等我!」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驀然響起。
我心裡咯噔一下,死死地盯著白夜顫動的嘴唇,還有他深鎖的眉頭,他說:「我和你一起走,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離!離!」
他咬緊牙關,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悽楚,我愣了愣,拼命地搖他的肩膀,終於,睫毛一動,猛地開啟,暗青色的眼珠茫然地望著上方。
良久,白夜低低道:「你嚇死我了。」
這明明是我想說的話,卻被他搶白,我嗓子發緊,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真的醒了?」
白夜輕輕一笑:「我做夢都夢見你嫌棄我一個人跑了。夢裡的小梨子真漂亮啊,一頭黑亮的長髮,眼波盪漾,臉頰紅潤,就連胸部也豐滿可愛,我簡直愛死了。」
我看了看垂至胸前有些乾枯的頭髮,淡淡道:「你夢見的是另一個女人吧。」
不用他說,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很難看。可我沒辦法梳好頭髮,撲好香粉,盛裝迎接他醒過來,我連臉都是千雪幫忙洗的。
「你至少笑一笑,表現得高興一點……別讓我覺得,你還是很討厭我……」
我忍不住,趴在他的身上號啕大哭,我想,我真是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