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三 解連環 第十一章 兇手是你

白夜一皺眉,面上卻笑得如同魔鬼:「那好,我是殺人不見血的兇手,迄今為止,我殺了成千上萬的人,我落在了你手裡,你封了我的靈力……現在呢,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殺了我給那些人償命嗎?」

如果可以,我真想殺了他!但我的手在抖,我知道我不行。我輕聲道:「我不會殺你。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去京城,你向國師自首,他知道該怎麼處理……」

我以為白夜會笑我幼稚,以他的脾氣,是寧可死也不會向國師低頭的。可他沒有說不,他從容地和我約定時間:「再給我兩天時間,三百生魂便得以湊齊。完成了儀式,我和你走。濫殺無辜是我不對,國師怎麼處罰我,我都接受。」

我一聽他還要繼續蒐集魂魄,彈出破魂刀就朝他砍去。

「我現在就殺了你!」

白夜就勢一滾,破魂刀劈在床板上,裂開一條大口子,他伸手架住了我的第二刀,用蠻力和我抗衡,我撞開他,回手又是一刀!嘩啦一下,床柱斷裂。

雖然身法還在,但畢竟敵不過我的狠戾,白夜躲得無比狼狽,刀鋒劃破了衣服,削掉了一縷長髮,我氣喘吁吁地指著他道:「去自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破魂刀的傷口是不能癒合的,你這樣會傷到自己!」

「我和你同歸於盡!」我想,我已經失去理智了。我把刀扔在白夜面前,「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你就可以幹你想幹的事了,我死了,就不會阻止你!」其實,在他問我打算怎麼辦的時候,我便知道,我不能把他怎麼辦,我自己,下不了這個手。

一連砍了那麼多刀,只不過是拿空氣來出氣。

我自私懦弱,越是罵得兇狠,心中的正氣也就越來越少。可雖然少,不是沒有,我是一個通靈師,我的職責是除魔衛道,我殺了那麼多的妖魔,因為他們殘害我的同類,如果殺人可以被諒解,那麼,我過去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什麼?我放過白夜,放不過自己!否則,顛覆的不只是白絃音,還有一直以來,我的信仰。

暗紅的血自白夜的肩頭大片大片地滲出,他撩開衣服,我這才發現,慌亂之中,我的刀已經在自己身上割開了一道血口。

這本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可是,置之不管,血就會流乾。

我被宛如泉湧的血嚇呆了。

「長生水。」白夜彎下腰去,拾起我在打鬥中掉落在地上的小瓷瓶,他拔掉瓶塞,將瓶子中的水傾倒在了傷口之上,不出片刻,綻開的血肉癒合如初,若不是血跡猶在,根本看不出之前受過刀傷。

他舉起瓶子道:「長生水,代表世上最強的復原能力。這麼一小瓶,大約凝結了九個凡人的生魂。它不但能夠剋制破魂刀,還能延長人的生命。教我煉化長生水的,正是魔界帝尊——蓮燼。」

有如一記悶雷砸了下來,我搖搖欲墜地扶著窗欞。蓮燼、蓮燼,夢魘一般的名字,月君、簫子沉、白夜……他們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從來都沒有他血洗人間的傳說,所有的災難卻都因他而起。

難怪影姬會用精美的傀儡娃娃來討好他,他根本就是在享受操縱一切的快感。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妖魔,總有人前赴後繼地替他賣命。

只是,他用什麼來蠱惑白夜呢?真的是,君臨天下?

我恍恍惚惚地望著黑黢黢的夜空,隱隱地,有女子悅耳的笑聲自耳邊響起,馥郁的白蘭花香貼在頸側,一雙瑩白如玉的手自背後繞過,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身上,不偏不倚,正是要害。

「妹妹,還記得我嗎?」

輕而易舉地制住了我,女人轉過我的頭,輕柔地衝著我笑。

我沉默片刻,生硬地回答她:「當然,逼死了我大師兄,讓他挖出心臟的影姬大人,我這一輩子都會牢記的。」

時玖的笑容瞬間凝固,她不好對著我發作,只得把氣都撒在白夜身上:「苦心經營了三年,最後卻栽在美人計上,我看夜尊主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倒說說看,你們是為什麼鬧成這個樣子?」

白夜也不爭辯,他看了我一眼,苦笑道:「錯都在我。我平日讓她不安心,今天又讓她傷心。」

「傷心?」時玖饒有興致地打量我道,「這有什麼可傷心的?你應該高興才對啊,你知不知道凡人的生命是多麼短暫?有多少人做夢都乞求長生?帝尊把這樣的法術傳給白夜,你竟然不滿?」

「代價是更多的人命。」我冷笑,「我是人,不是魔,視人命如草芥,我辦不到!」

「妹妹,不要忘了你還是一個公主的時候,那些為了保護你而死去的人。國破家亡,父皇拔劍自刎,母后隨後殉葬,姬姓的宗室中,只有你活了下來,你逃亡天機崖的路上,害死了多少無端牽連的人?他們的命都不是命嗎?有的時候,為了活得更好,殺死同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時玖粲然一笑:「更何況,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白夜殺死了師尊,成就了他幻宗之主的地位,而今他再殺千百個人,和魔族一起成就大業,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令我感到心冷。

與魔為伍,成就大業——我永遠無法理解這偉大的情操。或許我只是一個膚淺的女人,我看不到未來的風光霽月,橫亙在眼前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嗚咽著嘔出一口血來,眼睛卻沒有從白夜身上移開:「也許我在你心裡的位置比不上蓮燼一個不曾實現的諾言,我會不會傷心,你也不在乎。但是,你信嗎,我從來都沒有愛過那個眾生傾倒的白絃音。」

我卻願意陪著長明客棧裡死皮賴臉的白夜。

但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