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三 解連環 第九章 殺人滅口

我絕望地點頭稱是:「我是有一盞離魂燈,但是這個辦法很冒險、很冒險。」

謝青桐字句鏗鏘道:「不論多麼冒險,在下都願意一試!」

我氣得一捶桌子:「你試有什麼用?冒險的是我,不是你!」

「……」

我手指一劃,古樸的青銅燈器漸漸浮現,飄在空中,散發著奇異的冷光,一絲絲的黑氣從蓮花燈頭溢位,有如毒蛇吐芯,詭秘而危險。

「看到沒?就是這東西。冥界一天,人間一年,這時候蘇湄應該還沒過輪迴殿,還有時間,但是,我要召她回來,必須點燃離魂燈,把我的魂魄封進燈中,穿到冥界去和她交換。說白了,就是趁著鬼差不注意,一魂換一魂,我去冥界當一回替死鬼,蘇湄趁著這個時候,進入我的身體,和你敘話。」

謝青桐盯著離魂燈,道:「……你不能幫我嗎?」

不是我不想,而是太鋌而走險了,互換靈魂這種事,讓上面的天官知道了,是要折壽的。而且,萬一讓別的鬼鑽了空子,召來的不是蘇湄……

我心一橫,收起離魂燈道:「紋銀二十萬,不二價。」

謝青桐面露喜色,我手腕一抬,阻止他下面的話:「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二十萬兩是我的價錢,到底行不行我得回去和我相公商量,如果他不同意,那麼,一切免談。」

介於我一向都倒霉不幹好事,我決定這次還是討教一下白夜,免得到時候出了問題,又被他逮住一頓冷嘲熱諷。

然而,謝青桐正要答覆,前去送飯的酒樓夥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跺腳道:「姑娘姑娘,不好了!」

「怎麼了?」

「長明客棧出事了!幾派江湖高手在過招,他們拿著刀劍劈劈砍砍,流了好多血,死了好多人……」

不去細想他的話裡有多少漏洞,我豁然起身,丟下一句「你回去等我的答覆吧」,便嗖的一下,從二樓的視窗跳了下去。

我趕到長明客棧,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血流成河,有的只是退避三舍的眾人,他們驚懼地望著樓上,不敢越雷池一步。見到我,七嘴八舌道:「不知怎麼的,就打起來了……好強大的戾氣,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強大的戾氣,那根本不是人……」

那滯留在此地的紫雲道長拉著我的衣角,顫顫巍巍道:「先前貧道便說了,你家養著一隻萬年的狐狸精,若非萬年的狐狸精,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動靜!」

掌櫃推開他,著急道:「紀姑娘啊,你相公在上面和那妖魔廝殺,半天沒動靜了,你快上去看看吧!」

血腥之氣自上而下壓過來,我顧不了眾人的議論,拉開貫虹鎖衝了上去。

「嘎吱——」

我才飛上樓梯,房門便大開,隨後,一個紫色的物體伴隨著一股焦味朝我襲來。我大驚,一把抄住,對著那燒掉了一撮毛的小紫狐叫道:「兒啊,你怎麼了!」

它撲在我臂上嗚咽,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卻見那大開的房門是西數第三間,白夜孤身站在兩具屍體之間,衣角沾滿了血跡。

「發生什麼事了?」我緊張地望著他手中的半截扇骨。

白夜收斂了周身的三昧真火,眼角餘光落在地上的屍體上:「我看一定是他知道得太多了。」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腳下一軟,叫了出來——

「朱雀!」

驚愕了片刻,我彎腰取下朱雀的紗帽。

那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長相斯文沉靜,頸上有一個火紅的朱雀刺青,鳥喙上鮮紅一點,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一看便是被利器貫喉而過,死法和蘇湄出奇地相似。

朱雀的身旁,還倒著一個女人。

我忍著不適把她翻過來,看清楚她的臉,又是一聲驚呼:「是上官妙人!」她的傷口不偏不倚,正在眉心,竟是穿顱而死。可是,為什麼她會出現在朱雀的房裡?

白夜擦了擦嘴角的血水,漠然道:「很奇怪嗎,上官妙人是朱雀未過門的妻子。」

我一愣,心有慼慼焉。

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要這樣痛下殺手?而且,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一齣手連殺兩人!

「你還好吧?」

我這才想起白夜身上的血跡,不由得伸手探了探他的脈象。

他淡淡地笑了笑,貼著牆壁道:「還活著。可是兇手跑了。」

我深吸一口氣,涼氣一直進到肺裡。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白夜,你聽我說,我們開鬼道去京城,把這件事告訴國師,蘇引玉不能白死,朱雀和上官妙人不能白死,該怎麼辦,他心裡有數的……」

「白絃音!我知道你在,千雪現在在我手上!是個男人的話,就給我滾出來!」正說著,外面就仙風四起,鈴音陣陣,聽腳步聲,前前後後一共來了百來人。那叫囂的聲音十分有殺傷力,不瘟不火,但每個字都帶著天音山莊特有的魔音,震得人耳膜劇痛。

白夜靜靜地看著我,眉眼間寫滿了玩味,像是在看一場戲。

我沉下臉,想出去見那些天音山莊的弟子。

他手臂一伸,把我拉入懷中:「小梨,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師姐一定親自守在鬼道之上,如果你要找國師,你只能自己去,路上小心。」他漫不經心地說著,話語卻那麼的刺耳,比方才的魔音還要刺耳。

指腹輕輕地抵上我的嘴唇,他依依不捨地來回摩挲,然後,猛地把我往後一推:「別發呆,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