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不是最高明的幻術,也不是最快的劍。但是,簡單的幻術配合行雲流水的劍法,迸發出了不可思議的力量,我竟然想不出,到底先破除幻術,還是以一打三,先拆掉劍招。
踟躕之下,只能用最笨拙的辦法,化氣為屏,在我和白夜之間築起數丈的氣牆,以蠻力抵擋一切攻擊。
幾股力相互碰撞,將要刺到身上的劍停滯不前,彎成了不可思議的弧度。
突然,三道殘影合而為一,三把劍拼成一把巨劍轟的一下穿透氣牆,攜千鈞之力,撲面而來。
「你躲開!」
嘴裡這麼說著,我還是刻意繞開白夜所在的方位,以貫虹鎖纏住巨劍,念動緊縛咒,讓鎖鏈上的碧落珠顆顆嵌入劍中。
我脫力橫拉,劍勢驟變,原本向前的力沿著我平拉的方向緩緩移動,每移動一分,劍氣就卸去一分。
劍氣消弭之時,朱雀鬆開劍柄,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分。」
我瞪大雙眼,看著吹血劍化成液體,如血一般流散開去,再次輕而易舉地擺脫了貫虹鎖的束縛,而那飄浮在空中的血劍,在朱雀的命令下凝固成顆顆血滴,毫無章法地朝我打來。
原來,這才叫吹血劍!
可惜!
流氓有法器,誰也擋不住!經過這幾年的修煉,我已經不再是那個被素妗反彈一臉碧落珠的菜鳥了!
我撐開不久前花了五萬兩銀子從酆都第一制器師那裡買來的「奪情傘」,傘尖指向前方,快速地轉動著傘柄,頓時,血珠吸附在了傘上,重新合成了一把劍。
我收起奪情傘,吹血劍瞬間出現在了我手裡。
「我輸了。」
朱雀接住我扔過去的劍,拱手道:「在下朱雀,六扇門捕快。」
「密宗紀梨。」
然後我發現我上當了。朱雀是什麼人,能不認識我嗎?這一場分明是打給謝家人看的。看聞聲而來的謝青桐目瞪口呆的樣子,就知道他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而這種情況下,我總不能說我和白夜是毀人屍體的兇手,只好承認自己也有著和朱雀一樣的業餘愛好。
「謝少爺,紀姑娘的本領你也看見了,若不是事態嚴重,她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朱雀繼續利用我混淆視聽,妄圖以「事態嚴重」來掩蓋「業餘愛好」。
我知道爭辯無意義,和顏悅色地對一聲不吭的謝青桐道:「是朱雀大人言重了,我這個人見錢眼開,實是為了賞錢而來。不過呢,我看過府上的情形後,已經知道施展那些幻術的人是誰了。」
「是誰?」
我看著謝青桐道:「謝少爺不妨先說一說事發當晚的情形,大家一起推斷推斷,以免我的猜測是錯誤的,說出來貽笑大方。」
「……」
「大家都不說?」我推了推白夜,「我困了,回家睡覺。朱雀大人神通廣大,這裡交給他我放心。」
「紀姑娘……屋裡說話。」
這一次,是上座,茶也是上好的信陽毛尖。更重要的是,謝青桐終於不吝開口,告訴了我們一個任何男人都不想對外宣揚的真相。
他說,蘇湄雖為他的妻子,心裡卻裝著另一個男人,出事的那一天晚上,她正是趁著他不在家,去和別人私會,回來的路上,讓人割破了喉嚨,血濺當場。奇怪的是,這個兇手不為財,不為色,殺完人後便完美地消失了,一點把柄都沒有留下,他縱然報了案,仵作也只給他一句話:走多了夜路,總會遇到鬼。這樁案子,官府無力。
「殺人兇器是什麼?」朱雀問。
「蘇湄私會的男人是誰?」我們幾乎是同時發問。
男人和女人的關注點一向不同,顯然謝青桐覺得朱雀問得比較有見地,他答道:「兇器是一片枯葉,兇手隨手拈來,一擊斃命,葉子穿喉而過,壓在了髮間。」
管家呈上來一個木製的盒子,盒子裡裝著一片鮮血染透的樹葉,葉子的形狀平凡無奇,如今已經發幹發硬,只需輕輕一拈,就成粉末。
這真是信手拈來的枯葉,沒有任何特徵可言。
朱雀沉吟道:「與其說是樹葉殺人,不如說是兇手彈指殺人。縱觀當今江湖,能御氣殺人者並不少,但是,樹葉穿喉而不碎,又有幾人能做到?紀梨姑娘,你能嗎?」
我被問得一怔,心道我一向都是怎麼方便怎麼來,哪裡會去管樹葉碎沒碎呢。
「我大概不能。」
朱雀點頭道:「這至少可以說明兩點。第一,兇手絕不會是普通的高手;第二,他也有可能不是人。」
「那麼,殺人動機就有了。」白夜悠悠道,「到了大限的千年梨花妖,為了維持生命,殺人奪魄,吸取真氣……你的意思是,術士會沒有錯判?」
「肯定是錯判了,不可能是蘇引玉!」我不假思索地反駁。
「蘇引玉?」一提到這個名字,謝青桐的反應格外強烈,「你認識蘇引玉,他……」話語噎在喉嚨裡,再說不出一個字,他的眼裡有沸騰的怒氣在翻滾,連兩頰都激動得漲成了紫紅色。
沒料到他會知道蘇引玉的存在,我一頭霧水地託著下巴,想到蘇引玉在人間的身份,不由得恍然大悟——
「你說蘇湄揹著你私會男人,那個男人是她叔叔,蘇引玉啊?」
不用謝少爺回答,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難怪上面那麼快就定了案,有了這麼幾層關係,蘇引玉能洗脫嫌疑才怪。我頭痛地嘖了一聲,替他辯解道:「不會是蘇引玉。因為,在謝府下幻術的,不是別人,正是蘇引玉。他這麼做不是為了擾亂你們的安寧,而是要提醒你,蘇湄死得很冤,她在九泉之下難以安息,請你查出真兇,替她報仇。」
砰!
謝青桐放下手中的茶杯,力道過大,杯蓋撞得杯子直響。
他咬牙切齒地問:「你憑什麼認定,下幻術的人和兇手不是同一個?」對於情敵,謝青桐是一點也不留情面,「你怎麼知道蘇引玉不是欲蓋彌彰?你們說他不是人,你們說他是妖……那麼,我想知道,還有誰,還有誰會比一個妖嗜殺更可疑?」
「有。」朱雀不假思索道,「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