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青,我來餵你喝藥。」胤禎從冷雪的手裡拿過來了藥碗。他知道。這是太醫剛剛開的要青青身體裡的胎盤可以滑落的藥,要不盡快喝,對青青的身體一定會產生不良的影響。
完顏猶心可不是一個如此聽話的女人,她從剛剛冷雪的眼神里就發現了什麼不對,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胤禎前後的態度如此的不一致?
「這是什麼藥?」完顏悠心看著胤禎,冷聲的問道。
「你喝了我再告訴你。」胤禎楞了一下說道。然後用勺子輕輕的盛了一勺,放到了嘴邊輕輕吹了一下,然後放到了完顏悠心的嘴邊。
「冷雪,告訴我這是什麼藥。」完顏悠心轉頭看向了胤禎,她不是一個傻子,胤禎這個樣子分明有事情瞞著她。她一向是不喜歡和別人談條件,胤禎不告訴她,她就問冷雪好了。
「是······」冷雪有點吞吐的說著,同時看了一眼胤禎。
「青青,咱們的孩子沒了。這藥是幫你回覆身體———」胤禎想了想,咬著牙看著完顏悠心說道。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聲音低到了塵埃裡,他沒有資格再站在青青的面前,他也沒有資格再跟青青談什麼條件。
沒有等胤禎說完話,完顏悠心突然一把推開了胤禎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匆忙之中就滾到了地上。
胤禎見狀,連忙的要去扶完顏悠心,可是,卻被完顏悠心一把推開了,完顏悠心自己一個人到了鏡子的跟前,僅僅幾步路,她摔了三跤。
她站在鏡子前,靜靜的看著自己,然後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
這裡曾經孕育了一個小生命嗎?可惜,他已經不在了。她都還沒有看到她孩子的模樣,她都沒有感受過他的心跳,她也都沒有聽著他叫她額娘。她一點都沒有嚐到那種初為人母的喜悅。他,她的孩子已經沒有了嗎?
「哈,哈哈,哈!」突然,完顏悠心仰頭大笑了幾聲。
那聲音悲鳴的要人發冷。
胤禎的腳步向前動了動,他真的擔心青青會做出什麼傻事。
「冷雪,我不是告訴過你,那個男人敢進來我的房間一步,就殺了他嗎?」完顏悠心沒有轉身,只是冷冷的對旁邊的冷雪說道,而實際上,她也正是說給胤禎聽的。
是胤禎害死了她的孩子?
所以他現在才一副小心的姿態在給她賠罪。
冷雪聽言,沒有說話,只是斜著身,對胤禎拔起了劍。
「既然你不願意看到我,我走好了。」看著完顏悠心對自己如此敵視,胤禎也只有先離開了。本來還想把事情原尾都告訴青青,看來,也只有另找時間了,現在的青青,連一件事情都沒有辦法接受。
「等等。」突然完顏悠心又叫住了胤禎,聽著胤禎停下的腳步,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到了胤禎的跟前。
她仰著頭,和胤禎雙眸平視,然後一字字的問道:「是因為你把我推到,孩子沒有的嗎?」
胤禎看著完顏悠心,不知道該如何的面對她,雖然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依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青青對他的恨意。
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恨,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的恨,那是一種永遠都不會原諒的恨。
青青,如果你真的那麼痛苦,就殺了我吧!這樣,對於咱們兩個人都是一種解脫。
「回答我。」完顏悠心凜冽的目光,泛出了一圈寒意。
「是。」胤禎看著完顏悠心點了一下頭。青青說的沒有錯,是他推了青青,孩子才沒有的。
「那你為什麼推我?」完顏悠心看著胤禎,咬牙切齒的問道。
「因為我誤會了你要跟胤礽出去。」胤禎雖然不知道完顏悠心心中所想,可也只能是實話實話說。現在,什麼都瞞不住;了。就算是他不說,青青也可以去問冷雪。哪個丫頭對她可是忠誠的很,可惡的是她還懷疑上了他。
「你為什麼會誤會我要和胤礽出去?」完顏悠心咄咄相問,她不知道的孩子是什麼時候存在的,她總要知道她的孩子是怎麼樣才沒有的吧。完顏悠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糊塗母親,一個失敗的母親。
(二)
「因為紫雲給了我一把胤礽用的摺扇。」胤禎橫著看了完顏悠心一眼,心虛的說道。
是啊,僅僅是一把摺扇,就要他誤會青青了,他們之間的信任還真的是單薄呢!
「這樣你就相信呢?」完顏悠心噙著笑意反問道。原來胤禎根本就沒有相信過她。哪怕他們之間有一丁點的信任,他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就直接給她定罪了。所以說他對罪人一點都沒有手軟,一把就把她推到了床腳。
「是。」胤禎點了一下頭,頭低的更低了。他曾經幻想過無數種給青青怎麼樣解釋,卻沒有想到只是青青接連的這樣的幾個問題,他就已經承受不了了。
完顏悠心這樣的話,早已經是比皇阿瑪的板子,更嚴重的拍在他的身上,不,比那還要痛。
他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溼熱,不,他不能哭。胤禎用力的搖了搖頭。
青青都那麼堅強,在這裡,他又有什麼資格哭?
「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紫雲的身上?」完顏悠心突然覺得這樣的事情好好笑,紫雲送的扇子?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僅僅憑著一把摺扇就糟糕到了現在的這種地步。
胤禎,你可知道,在發現你扣留寄給藍奇兒信的時候,我對你恨透到了極點,現在我發現,原來那還不夠恨。因為那樣的恨是我可以原諒的,而這樣的恨,是不可以的。
「我,我沒有。」胤禎抬起頭看著完顏悠心,不難發現,他的眼圈一片通紅。
「那我來告訴你,是因為你不相信我,所以才把我推倒了,孩子才沒有的。」完顏悠心一字字的對胤禎指控著,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胤禎被完顏悠心問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青青說的不對嗎?他就是沒有相信青青。可是,那是因為太在乎啊!
「胤禎,我會恨你一輩子。」完顏悠心看著胤禎的雙眸充滿了寒光的說道。她那決絕的聲音曾一度要胤禎覺得他們之間就到此結束了。
「青青,我會給你交代的。」胤禎看著完顏悠心,痛心的保證道,這樣的青青要他看著害怕,所以他還是先離開一下,要青青可以發洩出來,雖然不知道這樣可以彌補什麼,可是,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了。
他真的希望青青可以趴在他的身上大哭一場,或者是打他一頓,而不是這樣,冷靜決絕的告訴他,她恨他。
「我不要交代,我只要我的孩子。」完顏悠心看著胤禎,一臉恨意,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換不回來她的孩子,她還要那個交代做什麼?
突然她看著胤禎的眼睛笑了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你是不是想要告訴我,你會給我一個孩子?就像是對於小青的額娘一樣?你以後會夜夜的留宿在我這裡,直到我再次懷孕?」
完顏悠心清楚的記得,在小青離開的第二個晚上,他去了伊爾根覺羅氏那裡,回來的時候,他告訴她,他答應了再給伊爾根覺羅氏一個孩子。
哈哈,她可是沒有伊爾根覺羅氏那麼好說話,孩子?這個男人給她的孩子她根本就不稀罕!
「青青,只要你不要這麼折磨自己,我願意把我的命賠給你。」胤禎說道,完顏悠心對自己是那麼怨恨,那麼,他就把命賠給她好了。反正失去了青青,他也不願意再活下去。
「我折磨自己?我怎麼會折磨自己?你不是喜歡誤會嗎?明天你就休了我好了,我去求胤礽收了我,怎麼樣?」完顏悠心扯起嘴角假笑道,那聲音淡定的要人感到可怕。
青青一向是說到做到,胤禎知道她會因為跟他賭氣而這樣做。
「我一個時辰之後,給你一個答案。」胤禎說著,大步轉身離開了。曾一度,他是那麼喜歡青青那丹若清風的笑意,可是現在,他只覺得毛骨悚然,青青,你可以傷害我,但是請你不要傷害我最喜歡的女人,可以嗎?胤禎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撕裂開了。
「小姐。」看著胤禎離開,冷雪連忙朝完顏悠心走了過去,她知道,小姐現在一定是已經心碎到了極點。
「冷雪,胤禎他把我的孩子弄沒了,是他推我撞到了床腳孩子才沒有了的,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完顏悠心脫下了剛剛的偽裝,撲到了冷雪的懷裡就開始了嚎啕大哭。
「我都沒有感受過我孩子的心跳,我都沒有聽到他叫我額娘,我都沒有抱著他給他講故事······是胤禎害死了他,是胤禎害死了他!·····」
那樣的哭聲撕心裂肺,要冷雪多年之後也不能忘懷。那是怎樣的痛徹心扉的痛?那是一個母親對於失去了自己孩子怎樣傷心欲絕的呼喊?
大概是哭累了,完顏悠心倒在冷雪的身上,冷雪連忙的摸了一下鼻息,小姐竟然昏倒了。
「小白。」冷雪才扶著完顏悠心到床上,就見著小白不知道從哪裡也竄到了完顏悠心的身邊。
小白在完顏悠心的身上蹭啊蹭,好一會,完顏悠心又恢復了知覺。
(三)
「小白。」完顏悠心伸手摟住了小白,死死的抱在了自己的懷裡。她一直以為她早已經失去了一切,沒有想到她還有東西可以再失去。
「完顏悠心,你就把我當成你的孩子吧。」小白把腦袋貼到了完顏有心的身上,又是一頓撒嬌。它要怎麼告訴它的主人,這一切都是她生命中的劫難,她和胤禎之間早已經隱藏了太多的矛盾,每當看到他們幸福的在一起,它總是暗地裡替他們擔心。看不見的並不是等於不存在,很多問題他們都彼此默契的不去提起觸及,可是,一旦迸發出來了,就都會讓他們防不勝防。他們之間存在著太多人太多事,聰明如自己的主人她一定可以自己想明白的。
「小白,我也只有你了。」完顏悠心抱著小白,眼淚又不知不覺的流了出來。
她從來都沒有那麼堅強,她只是一個愛哭的小女人而已。一個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傷心痛哭的小女人而已。
冷雪在一旁看著完顏悠心,心裡不禁陣陣痠痛。她真的想替自己的小姐一起痛苦,這樣小姐就不用這麼心碎的哭泣了。
一幕幕,冷雪的眼淚也不禁流了出來。她從來都沒有哭過,因為暗衛殺手是一個不容許有眼淚存在的人。她叫冷雪,從前一起訓練的人都叫她冷血。她的血是冷的,殺人不眨眼,從來不哭不笑。可是,跟著小姐這麼久,她卻發現自己每天都能不自覺的流露出來笑意。是小姐改變了她,要她覺得人生除了死亡以外,還有很多可以談笑的事情。
「咔。」過了良久,門突然的被人推開了。
冷雪抬頭一眼,只見胤禎走了進來,他的手裡還扯著四根繩子。繩子的後面跟著四個人。
舒舒覺羅氏,伊爾根覺羅氏,這兩個都是大著肚子的女人,還有一個紫雲,另一個,冷雪不認識。
同時,完顏悠心也抬頭看向了門口,那個人是?她仔細的看了一眼,才認出來,竟然是雲影。胤礽身邊的雲影。胤禎把她帶過來幹什麼?難道還以為她是要和胤礽出去私會?
「她是雲影,你應該認識,紫雲原來叫雲紫,她就是雲紫的姐姐,是她指使雲紫騙到了你的扇子,用這樣的計謀陷害你和胤礽,要我無悔的。」胤禎看著地上用繩子拴著的一串人,對完顏悠心說道。
想不到他這麼一大會兒功夫,竟然查出了事實,而且還去太子府把雲影都帶來了。
「影姐姐。」完顏悠心愣愣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雲影,她的臉上有些淤青,應該是剛剛被打了,想不到胤禎竟然對她們都動刑了,完顏悠心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其他人,就連舒舒覺羅氏和伊爾根覺羅氏那兩個懷孕的女人,她們的手指都好像是被用刑了。胤禎做事,果然狗狠絕。
「不要這樣叫我,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太子才如此的恨我,每次你惹太子生氣的時候,太子都會把怒氣撒到我的身上,本來這樣,我也認了。可是,他竟然因為你上次我去跟你告狀,他就把我從侍女貶為了奴隸,要我受盡了侮辱。你可知道,每次在我和太子豔好的時候,他叫的都是青青?所以我很你,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
雲影看著完顏悠心,一字字撕心裂肺的嘶喊。
對於她的指控,完顏悠心也是一怔。想不到她一直都幫助的雲影,竟然如此的記恨她。影姐姐,你可知我從來都沒有害你之心。
完顏悠心看著雲影,沒有說話。
「啪。」胤禎看著雲影,反手就是一巴掌。只見她的臉上一記紅色手掌印,嘴角印著血絲。
她竟然敢當著他的面詛咒青青嗎?他不會饒了她的。敢傷害青青的人都得死。
「青青,你的命只是比我好了一點點,因為你是被皇后娘娘撿進宮裡的,所以你被封了個郡主,實際上,你醃臢的出身還不一定是什麼呢?也許你娘只是一個青樓的妓女,竟然能要太子爺和十四爺喜歡上你,我晚上做夢都想要殺了你。」
雲影看著完顏悠心,用一字字殘忍的字眼傷害著她。
原來這樣的記恨是由來已久,原來青青郡主這個身份表面風光,卻是很多人都不平。
完顏悠心頓時有了一種被背叛的滋味,為什麼她還要活著?為什麼不要她和死去的孩子一起死掉?
這次,沒有等胤禎動手,冷雪已經先一步一巴掌打在了雲影的臉上。雲影頓時支撐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青青,看你的名字就這樣惡俗,你怎麼不要他們殺了我呢?以你的身份也配成為福晉?真的是笑話。我當初故意費勁心機的接近你,竟然換來太子的厭惡,你呢?你敢說不是你用這郡主的身份去勾引十四阿哥,勾引太子,要他們為了你自相殘殺?——」
「咳咳。」沒有等雲影的話說完,完顏悠心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接著一口血吐到了地上。
「小姐。」冷雪連忙的走到了完顏悠心的身邊,扶起了她,幫她擦拭嘴巴的血跡。
完顏悠心像是麻木了一般,靜靜的注視著跪在地上的雲影。
是她勾引可胤禎和胤礽,要他們自相殘殺嗎?
原來她才是紅顏禍水。
(四)
要是沒有她,他們都可以過得好好的,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兄友弟恭,是她,都是她。是她打破了這種平衡的局面,是她要胤礽被廢,要他受盡了世間的白眼。也是她要胤禛和胤禩黨每次見面都不再說話,不再像小的時候,她清楚的記得胤禛在教胤禩射箭。都沒有了,那些都沒有了。
「這樣你就受不了呢?哈哈,還有那個蘭芷,太子爺竟然因為你的一句託付就對她那麼好,她現在可以萬千寵愛於一身了,為什麼我不行,為什麼太子爺一直對我這樣?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說了我的壞話,你這個醃臢的女人,一定是你用身體勾引太子爺,表面上答應我要幫我說好話,實際上你每次對我都是惡意中傷,那個蘭芷根本是你派到太子爺身邊的奸細,你和太子爺一定是每天私會,我根本就沒有冤枉你,只是揭穿你的真面目而已。」
雲影看著完顏悠心,對她一邊瘋狂的笑著,一邊指著完顏悠心一字字的指控道。
本來開始的時候,胤禎就要阻止她說下去,可是被完顏悠心的一個眼神給制止了。胤禎只得無奈的看著雲影,恨不得用眼睛把她殺死。
所以一屋子的人就憑著雲影自己在那裡大放厥詞。
看著完顏悠心痛苦的表情,胤禎有些後悔要帶雲影她們過來了。就要青青恨他一個人就好了,也好過要她如此痛苦。
他現在不想殺雲影了,他會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青青郡主,你恨我嗎?可是我起碼光明磊落,沒有你那麼卑鄙,你只要放了我的家人,我現在就可以自刎死在你的面前,否則,我就是化作厲鬼,也會每天纏著你。」
看著完顏悠心,雲影的眼睛裡面充滿了恨意。
要不是十四阿哥抓了她的家人,逼她過來說明真相,她是不會說的。
就要那個青青稀裡糊塗的去死吧!
完顏悠心聽著雲影如此說,才知道,胤禎不光是對她們用了邢,更加是用她們的家人威脅她們了,所以她們才不得不對她說出所有嗎?
她想要知道真相,可是,又接受不了如此殘忍額真相,這就是她懦弱的一面吧?
她遠遠沒有自己想象的堅強。
雲影,你已經說的夠多了吧?現在輪到我了。
完顏悠心推開了冷雪,從床上自己坐了起來。
她的表情很淡然,可是又是如此的壓制於人,要人無比的緊張,這就是一個人的氣魄吧?
「你是光明磊落,我是卑鄙小人?影姐姐,我再最後一次這樣叫你,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五歲,只是一個整天跟著太子哥哥身後跑著的小女孩,是你,給我好吃的,和我一起玩,陪我度過那時初入皇宮裡面的陌生,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是別有用心,你是在利用我。你說,你那麼費盡心機的欺騙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是誰比較卑鄙?
至於你說我的身份,我可以告訴你,我叫完顏悠心,是侍郎的女兒,比你高貴的多,我是從小被賜婚做福晉的,我從生下來的命格就比你高,這點你嫉妒也沒有用!你要為了你所做的事情負責,你要給我的孩子去陪葬。你的家人也會因為你的嫉妒心而受到牽連,這些都是你應該承受的!於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