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以後有什麼委屈要告訴太子哥哥,知道嗎?」胤礽看著青青站在那裡,頓時給他一種遺世而獨立的感覺,她離他真的越來越遠了。
「太子哥哥,青青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吧。」完顏悠心點了一下頭。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輕生的人,她會好好的活下去。不管前面都多少的困難險阻,她都會為了自己而活下去。
「我怎麼會不相信青青呢,一個從五歲開始就可以獨闖皇宮,要所有人都讚不絕口的小格格?」說起完顏悠心的豐功偉績,胤礽不禁的讚道,想著青青即使不是完顏悠心,沒有完顏家族的勢力作為依靠,她依然可以有自己傲人的身份和地位。
所以,他完全可以放心青青一個人可以在十四的府裡平安的生活。
只要青青耐著性子,就連胤禎他也沒有辦法。
「太子哥哥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坤寧宮的那片蓮花池前。」完顏悠心看著胤礽,彷彿充滿了回憶之中。
「是啊,那個翩翩獨立的小丫頭。」胤礽的眼前彷彿又浮現了那片蓮花池。
吹皺了一池春水,幹你何事?
往事一幕幕湧上了腦海,那個小丫頭早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其實,那天我是故意不把你放在眼裡的,我知道你不敢把我怎麼樣,所以才有恃無恐。」完顏悠心笑著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原來小時候她就是一個小魔頭了。
「你就是一個小魔頭。」胤礽笑著,戳了一下完顏悠心的腦袋。
「太子哥哥,可以幫忙照顧蘭芷姐姐嗎?」完顏悠心看著這樣的胤礽,同時想起了赫舍裡,還有坤寧宮裡面發生的事情。上一次在胤礽的宮裡又見到了蘭芷姐姐,兩個人說得很開心,可是現在,她以後又要見不到她了。
還有小十八,那時冒險她抓住蘭芷的手,要蘭芷姐姐給他做好吃的呢。
一場疾病就這樣帶走了一個十歲小孩的生命,他真的還小,未來的世界還很漫長,可是,他就那樣離開了他們。一個突然蹦蹦跳跳活潑可愛鮮活生命就那樣沒有任何預兆的離開了她。
完顏悠心一步步走到了靈櫃的前面,想要開啟棺材的蓋子。
胤礽看著完顏悠心,走到了旁邊,和完顏悠心一起推開了蓋子。
棺材的裡面,小十八安然無恙的躺在那裡,嘴角還微微的翹著,臉色透發著紅光,只是他的眼睛緊閉著,似乎是再也不會睜開了一般。
他再也不會跟在她的身後叫她青青姐姐了,他再也不能陪著她一切的玩耍打鬧了。從藍奇兒走了之後,她就只有小十八這一個朋友了。
他沒有親眼看到他的青青姐姐嫁人,他也沒有見到他一直吵著要看到的青青姐姐的兒子,他的小侄子。他不能再和他一起玩,給他扎風箏,和他打雪仗。
「小十八。」完顏悠心抱著小十八冰冷的身子,終於把積怨已久的淚水全都哭了出來。
她以為她的淚早已經幹了,可是在失去了親人,這個至親的人之後,聽到淚水像是決堤了一樣迸發了出來,這些日子的壓力憤恨要她一股腦的想要傾瀉乾淨。
她的身份被識破,小十八又離開她,接著兵變,胤礽胤祥被關,她答應嫁給十四,然後又回到完顏家見到父母,十四的花轎迎娶她進門,她面對十四的姬妾孩子。
短短的一個月,從木蘭圍場開始短短的一個月,她的人生髮生了過去七年都沒有的轉折點在這一個月陸續的發生了。
可是,她卻堅強的挺過去了,把所有的痛都自己一個人捱了過去。
也許,這一切都只是痛苦的開始,也許,她的人生接下來還有更深的挑戰。
她從來都沒有哭過。
但是,在面對小十八的時候,她還是控制不住了。
死者長己矣。
真的是已矣了嗎?那活人怎麼辦?
小十八,你扔下青青姐姐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該怎麼辦?
「青青。」胤礽從完顏悠心的身後,抱住了她的肩膀。看著青青如此的難受,他更加的難受,看著青青如此的痛苦,他恨不得代替青青去痛苦。
「太子哥哥,我們好好的送小十八一程吧。」完顏悠心沒有回頭,只是抓住了胤礽的手。
大約過了一炷香那麼久,完顏悠心終於停止了哭泣。
她轉過了身,靜靜的看著胤礽。
胤礽伸出手,幫她擦掉了臉頰的淚,要是她再那麼哭下去,他真的擔心她哭壞身子。
「青青,明天我會代替你去送小十八的,你不方便去。」胤礽看著完顏悠心已經哭紅了的雙眼,提醒道。
「好。」完顏悠心點了一下頭。
逆起來,她現在的身份只是小十八的一個嫂子,而且是剛剛進門和小十八素未謀面的嫂子,她實在是不方便去。
「那就麻煩太子哥哥了。」完顏悠心把小十八的一起都託付給了胤礽。頂著這個十四福晉的身份,她可真是什麼都做不了了。就連進宮一趟,都是如此的苦難。看著時間不早了,她還沒有去給她婆婆請安。胤禎是不是已經等得著急了。
「明天一起下葬的還有大清朝的青青郡主,不過皇阿瑪說,青青郡主本就來自於民間,所以決定在別處給她買一塊藺地,要她可以自在的生活。就不入主皇陵了,同時青青郡主也將從皇室宗籍上除名。」胤礽同時告訴了完顏悠心關於她身份的處理。
青青郡主本來就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皇阿瑪這麼做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情。這樣的處理皇阿瑪也曾經和他商量過,他沒有意見。相信青青她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這樣很好啊,不然青青郡主的祠堂裡面只有靈位而沒有屍體,豈不是要別人以為詐屍了嗎?」完顏悠心故意開玩笑說道,逗得胤礽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青青,她總是有辦法輕易的就把人給逗樂,即使是在這麼困窘的時候。
「終於笑了,青青,以後不要哭了,弄成這個樣子出去,人家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胤礽輕輕的拍了一下完顏悠心的腦袋說道。
「太子哥哥,我要回去了。時候已經不早了。」完顏悠心微微的揚了一下頭,不要自己的眼淚再流出來。
「好。」胤礽看不出表情的隨意應了一聲。
完顏悠心聽言,轉過了身,一步一步,完顏悠心的心裡充滿了不捨,不光是對小十八,更加是對胤礽,她的太子哥哥。
「青青。」突然,身後的胤礽叫住了完顏悠心。
而完顏悠心也是立刻就停住了,她就等著太子哥哥對她說些什麼呢。
總覺得她和他之間還應該再說些什麼呢?
「青青,走出這個門,以後就不要叫我太子哥哥了,而我也不會再叫你青青了。」胤礽冷漠的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
他是不想拖累她了。
他一個廢太子早已經是沒有任何前途,只是拖累人而已。
「太子哥哥。」完顏悠心突然衝了回去,摟住了胤礽的脖子。
而胤礽,只是後退了一步,然後漠然的轉過了身。
完顏悠心抬頭看了一眼胤礽,轉身快速的跑了出去。
從今天開始,她覺得自己不光是失去了小十八,同時失去了她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說得對,她已經不再是青青,而他也已經不再是太子。
從離開了這個門開始。
是開始還是結束?
尚春宮的門口,胤禎已經等候多時了。
遠遠的就只見完顏悠心含著淚跑了出來,胤禎連忙的迎了過去。
「悠心,怎麼了?」胤禎看著完顏悠心的樣子,一臉心疼的想要抱住她。
「沒什麼。」完顏悠心在看到胤禎的瞬間冷靜了下來,她向後退了一步,神總從悲痛轉向了平和,口氣也冰冷了許多。
這種刻意的疏離,要胤禎以為他們剛剛改善了的關係仿若又回到了原點。
青青剛剛去見胤礽了嗎?
他對她說了什麼?
說了那張字條?
他根本沒有詛據,連皇阿瑪都不會相信,青青更加的不會相信。
那他說了什麼,利用小十八博取青青的同情嗎?早知道小十八在青青心裡的重量如此,胤禎一定早就和小十八套好了關係,不會要胤礽利用小十八而得逞。
千算萬算,只怪他沒料到小十八會突然得了疾病,在那一夜離世。
只怕就算是他胤禎死了,青青也未必如此,事情都過去了一個月,可是胤禎知道,她一點都沒有釋懷。在青青的眼中,小十八的分量只怕比他還要重要吧?
「我們去見母妃吧。」完顏悠心說著,沒有理會愣住的胤禎,自己一個人先朝德妃的宮裡走去。
「你就這樣盯著你這雙哭的像核桃的眼睛去見額娘?」胤禎突然一個反手抓住了青青,惡狠狠的質問道。
完顏悠心沒有說話,只是低下了頭,任由胤禎鉗制著自己的手。
她現在好累,她懶得說話,更不想要和胤禎爭執什麼。
看著完顏念心根本不理會自己,連掙扎都省了,她那麼暗淡沒有光芒的雙眸,那麼慘敗沒有生機的臉頰。他真的不知道那個青青是不是還活著。
今天帶著她進宮,真的不知道是對是錯。
為什麼他要讓她看到胤礽。
那樣頹廢的胤礽,不是要誰看到都會憐惜他嗎?
胤礽,你以為僅僅一個苦肉計就可以鬥得過我嗎?我不會放過你的。
「十四阿哥,福晉,皇上請二位過去。」這時,同樣在一旁等候的李公公,見情況不對,連忙的過來說道。
「李公公,請你跟皇阿瑪說,悠心身體不適,我們先回去了。」胤禎說著,拉著完顏悠心的手就朝出宮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要青青再呆在宮裡,一個胤礽她就失魂落魄到了如此,要是一會意外碰到了胤禛呢?胤祀呢?胤□呢?青青是我一個人的,你們誰都別想假裝成偶遇到青青的樣子。
胤禎用力的鉗制著完顏悠心的手腕,就要帶她出宮。
完顏悠心這個時候已經回過神來。
是皇阿瑪叫她過去嗎?
胤禎竟然敢抗旨不要她過去見皇阿瑪?
「我要去見皇阿瑪。」完顏悠心抬頭看著胤禎,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的說道。
胤禎繼續拉著完顏悠心的手,沒有停下。
憑什麼她要去哪裡他就要她去哪裡?
「我說我要去見皇阿瑪。」完顏悠心沒有表情的轉著頭盯著胤禎,加重了聲音說道。
胤禎依然沒有停下來,他拉著完顏悠心的手,前面就是馬車了,他要帶著青青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十四阿哥,皇上……」李公公連忙的走了過來,看樣子是十四阿哥和福晉正在鬧矛盾,他到底要不要幫忙呢?
「我說我現在要去見皇阿瑪。」突然,完顏念心像是發瘋了一般,用力的掙脫了胤禎的手,同時大聲的嚎叫道。
那聲音尖銳的直接把李公公的聲音打斷,直衝到了雲霄。就連旁邊巡邏的侍衛都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胤禎突然一個轉身,攔腰抱起了完顏悠心,然後飛身幾步,就上了不遠處的馬車。
「駕,駕──」
沒有給任何看客喘息的機會,胤禎的馬車賓士的衝向了前方。
事情不太妙啊,是不是要趕快通知皇上。
李公公想著,快速跑去了乾清宮。
剛剛的那種收態,不要說是他,就連皇上只怕也是最扭脾氣的十四阿哥沒有辦法啊。
「他把青青,──」瞧他這臭嘴,李公公朝著自己的嘴輕輕的扇了一下。接著自己嘀咕道:「他把十四福晉這樣帶走了,會不會出事啊?」
就這樣,胤禎駕著馬車一直衝出了皇宮,回到了自己的府裡。
奇怪的是自從他把青青丟到了馬車上之後,她一直呆呆的倚在馬車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掙扎著要離開,或是要去見康熙。
到了王府的門口,胤禎抱著完顏悠心下了馬車。
「見過十四阿哥,見過福晉。」
王府的門口,一群女人聽說爺和福晉從宮裡回來了,連忙的都跑出來迎接。
胤禎沒有理會她們,直接抱著完顏悠心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爺,福晉怎麼了?用不用請太醫看看啊。」
「爺,我剛剛燉了補品,一會給您送過去啊。」
「爺,您說過今天要……」
那群女人根本沒有察覺到胤禎的臉色有什麼不對,還接二連三不討好的問道。
「滾。」胤禎低沉的嗓音許久才擠出了這一個字,然後抱著完顏悠心繞著眾人的地方離開了。
而自始至終,完顏悠心一句話都沒有說。
回到了髟間,胤禎一腳就踢開了房門,房間裡面,冷雪正坐在凳子上給小白撥瓜子仁,這還是完顏悠心告訴她的,說要她無事的時候,幫她照顧一下她的寵物,小白。小白它和別的兔子不一樣,它不喜歡吃蘿蔔,而唯歡吃果仁。開始的時候,冷雪還不相信。她哪裡有那麼好騙啊,怎麼會有突然不吃蘿蔔,而吃果仁的呢?
結果為了它之後,才知道,這隻兔子還真的是與眾不同。難怪小姐會喜歡。
「小白,這裡,咚裡,你實在是太可愛了。」冷雪正在房間裡面笑著,就被黑著臉踢開房門的胤禎嚇了一跳。
「給我出去。」胤禎看著一眼冷雪,厲聲的說道。
其實,他這話已經算是客氣的了,沒有直接叫冷雪滾。
冷雪抬眼看著完顏悠心,看她沒有對自己下命令,便抱著小白一起離開了。
房間裡面又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胤禎把完顏悠心扔到了床上。
接著,只聽「啪」的一聲,完顏悠心的頭磕到了牆上。
剛剛轉過身的胤禎連忙回過了頭去,想要看看完顏悠心傷到了沒有。
「滾。」胤禎正要靠近的時候,完顏悠心艱難的吐出了一個字。要胤禎當時就錯愣了,她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給我滾出去。」完顏悠心加重了聲音又重複了一遍。
怎麼他聽到了這句話很稀奇嗎?他可以對別人說,為什麼她就不可以回敬給他?
胤禎愣愣的盯著完顏悠心一會,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把他趕出他的房間了。
沒朕第三之,青青,一定沒有第三次。
胤禎氣急敗壞的摔門而出。
可能是胤禎吩咐的,從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十幾個小時過去了,房間裡的門一次也沒有被敲響。
完顏悠心瞪著胤禎的背影。
她為什麼要如此的找不自在呢?不但是胤禎不痛快,她自己也同樣不痛快。
什麼原因?
有的時候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想。
是因為某個人,那麼那個人是誰?
男人嗎?是康熙?還是小十八?胤礽?胤祥?還是其他的阿哥?
那麼就是女人了?德妃?舒舒覺羅氐?伊爾根覺羅氐?還是他的其他姬妾?
都不是?那麼是孩子了?是那個叫她狐狸精的弘春?還是那個傳聞中像她的小青?或者是襁褓中哭泣的那個歡兒?
完顏悠心覺得自己真的是在無理取鬧了。
見過了胤礽,見過了康熙,見過了小十八,從皇宮裡面出來,她就變得無理取鬧了。胤禎一定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才鬧形成怒的把她關在了這裡。
既然她和胤禎不是因為某個人鬧成這個樣子?那麼就一定是某件事情了?
那麼,是什麼事情呢?
是因為小十八逝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