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悠心出嫁的那天,天空飄起了一層清雪。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雪花沸沸揚揚瀰漫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完顏悠心一大早就被叫了起來,從換禮服到弄頭飾,她的眼睛都沒有勉強的睜開了,原來結婚還是一件如此麻煩的事情。
等她清醒了的時候,她已經被人帶去了客廳要見父母了。
「悠心。」完顏夫人拉著女兒的手,她一向不同意女兒嫁給愛新覺羅家,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挽回了。當她接到聖旨的剎那,她就知道一切都沒有機會了。
其實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像是七年之前女兒逃婚,哪裡都沒有去,偏偏進去了皇宮。這是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她竟然被冊封為了大清朝的公主,真的可笑之極。
為了悠心的幸福,她同意她嫁入皇家,但是,這個十四阿哥一定不能成為皇上,否則,她是一定會不同意的。
「額娘。」完顏悠心也用力抱住了完顏夫人,她以為自己可以灑脫的面對一切,她以為自己討厭成婚只是因為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卻沒有想到她同樣還是懼怕這一切。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胤禎,不知道怎麼面對胤乃,還有她的其他哥哥們,她以後就不是他們的妹妹,而是他們的弟媳。他們都可以如此的接受嗎?
「好了,不要哭得生離死別的,悠心嫁人之後,也可以經常回來小住啊。」一旁的完顏羅查安慰道。
自古嫁女兒都是一件要人悲傷的事情,自己的女兒就這樣離開他們了,哪個做父母的可以忍受呢?
「阿瑪。」完顏悠心轉身抱住了完顏羅查。
這麼多年,她對父親不光是愛,更加是敬。她很感謝阿瑪為了她而做的一切。
「女兒。」完顏羅查笑著幫完顏悠心擦了一下眼角,才剛剛團聚,又要和自己的女兒分別,他怎麼會忍心呢?
「大人,十四王府的轎子已經到門口了。」這是,進來了一個侍衛稟告道。
「好了,快準備吧。」完顏羅查拍了一下完顏悠心的肩膀,鬆開了她。
「冷雪,悠心就交給你了。」完顏夫人對旁邊的冷雪囑咐道。
「老爺,夫人,放心吧。」冷雪點了一下頭,自從認準了完顏悠心這個主子,她就會拼儘自己的命去保護她。
「完顏老爺,夫人,良辰吉時已經到了。」這時,媒婆從外面走了進來。
跟著進來的還有很長的隊伍,他們大都手裡拿著一些東西,很多完顏悠心都不認識,都是用紅布包著。之後,媒婆又跟完顏羅查和夫人說了幾句話,就請完顏悠心上了轎子。
「阿瑪,額娘,我會經常回來的。」完顏悠心說著,轉身就離開了。
她最見不慣的就是離別了,她盡力控制著自己的眼淚,不要它留出來。
之後,完顏悠心就戴上了紅色的蓋頭,在冷雪和媒婆的攙扶下走上了轎子。
「起轎。」一聲的吆喝之後,轎子被招了起來。
之後,整個街上開始吹吹打打,鞭炮聲也蔓延了很長的街道。
這樣壯觀的場面是平民百姓好久都沒有見到過的了,道路兩邊圍觀的群眾更是人山人海,他們都踮著腳尖要看看新娘子長的什麼樣子。
許多小孩子都在馬路上跑來跑去的歡呼著什麼,聽說是十四王府的人在給孩子們發喜糖。
「你在想什麼?」小白從完顏悠心的袖子裡竄了出來。
「今天好熱鬧啊,只可惜這樣的熱鬧我不是一個旁觀者。」完顏悠心若有深意的說道。
「當局者也不錯啊,十四阿哥可是要人在各大酒樓設定了流水席,無論是誰男女老少今天去吃飯,一律免費。」小白說著,一臉羨慕的樣子,彷彿是希望自己也立刻可以變身成人,然後痛快的去喝喜酒。
「就算是太子納妃,場面也不過如此啊。」完顏悠心不禁的嘆道,她在宮裡這麼多年,也沒有見過哪個阿哥娶福晉如此的盛大。
「聽說這是康熙的主意。」小白點了一下頭說道。
「皇阿瑪對我真的很好。」完顏悠心說話的時候,心裡莫名的難受,她不管是離開了完顏家,以後就算是可以進宮,見到康熙的時候也都少了。
「他不是擔心你嫁過去被人欺負嗎?」小白說出了康熙心中所想。如此的儀式不過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康熙也只是女人之間的爭寵是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才給完顏悠心這樣隆重的儀式,要別人不敢對她放肆。
「我不欺負人家就不錯了,誰敢欺負我啊。」完顏悠心扯起嘴角勉強的笑了一下,她雖然是不怕人欺負,可是隻要她看到那些不相干的人,根本不需要她們說話,她就會接受不了。
造化弄人,為什麼上天如此待她,要她和那麼多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呢。
「你這樣笑起來很難看啊。」小白皺了一下眉頭說道。
「你這樣皺眉也很難看啊。」完顏悠心拍了小白的一下腦袋,誰見過兔子還會皺眉的呢?
大約在京城裡繞了一圈,轎子才轉去了十四王府。
聽說福晉進門,要經歷很多繁文辱節的,比如說過火盆,射箭啊,給人敬茶啊,還有什麼別的,不過完顏悠心卻是異常的順利,轎子直接就在十四王府的正門停了下來。
而胤禎等人也早已經在正門口等候了。
之後,完顏悠心大概感覺著胤禎拿起了弓箭,朝她這邊射了三下,然後她只覺得一個人朝轎子這邊走來。
是胤禎吧?
她一步步走到了轎子邊上,掀開了簾子。
「出來吧,我扶你。」過了一會兒,胤禎低沉的聲音才傳到了完顏悠心的耳朵裡。
完顏悠心沒有點頭,也沒有去搖頭,只是慢慢的從轎邊走了出來,而她的手裡正抱著一隻兔子。
「冷雪,過來扶我。」完顏悠心故意沒有理會胤禎那隻伸出來的手,而是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把著冷雪走進了胤禎的府裡。
而胤禎,則是尷尬的收回了手,跟在完顏悠心的後面。
她果然恨他。
而且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院子裡,早已經站了往來的賓客。
完顏悠心一步步挪動著腳下的步子,透過紅紅的蓋頭,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不過,她還是裝作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任由冷雪扶著自己。
「小姐,前面有一個火盆。」冷雪掃視了一下,小心的提醒道。
「踢翻它。」完顏悠心想了一下,決定給胤禎一個下馬威。
「是。」冷雪輕聲應了一下,向前了一步,從自己的身上拿出來了軟鞭,內力輕輕的一動,那隻火盆就翻了過去。
「啊,這個火盆必須要跨過去啊。」這時,候在一旁的媒婆驚呼了一聲。
而胤禎只是慢慢的朝那個多話的媒婆擺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大驚小怪。
之後,冷雪又轉過了身,扶著完顏悠心一步步走了進去。
「福晉,正廳在這邊。」媒婆被胤禎瞪了一眼,連忙的跑在前邊引路。
進到了正廳,喜堂已經被佈置好了,因為剛剛進門的時候很順利,所以現在還有一些時間。
突然,胤禎不顧完顏悠心的意願,從後面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步步朝眾人走過去。
他是在對別人宣告對她的所有權嗎?
完顏悠心心裡暗笑了一下,跟著胤禎一步步走向前。
「我給你引見各位兄第。」胤禎拉著完顏悠心的手,走到一個個座位之前。
那裡,所有的皇子都已經到了,完顏悠心特意掃視了一圈,不過,應該是沒有胤乃。
感覺到完顏悠心的分神,胤禎用力的拽了一下完顏悠心。
「這面坐著的依次是三哥,四哥,五哥,八哥,九哥,十哥,十二哥,十三哥。」
完顏悠心依次走到了他們身邊行禮,不過卻沒有說一句話,因為,她擔心自己一說話,就會被人從聲音上認了出來。
這時,所有的人焦點都落到了完顏悠心的身上。
胤禎對於這個福晉的謙讓,還有為她所做的一切剛剛他們都看到了。
他們本來只需要親自在喜堂等著就好,可是,他卻親自到門口接她,而且扶她下轎。
接著,就連這個福晉破壞規矩踢翻了火盆,他也聽之任之。
還有,正常的皇子新婚,他的其他妾侍是都需要到場的,可是十四的兩個側福晉和其他的妾氏都沒有出現,就連他的孩子都沒有來,這是為什麼?他們都不需要見這個新福晉嗎?還是說這個新福晉想要專寵,不想要見到其他人?實在是說不過去啊。
更不要說今天的婚禮的盛世浩大,從新娘子的服飾上就可以看出來,這是御賜之物,皇阿瑪還特意為了十四的婚事下旨普天同慶。而胤禎還親自的找胤唐,告訴他,他要在胤唐的所有酒樓之內設喜宴。
為什麼十四要為了他的福晉做那麼多?
而他的福晉還是似乎不領情一樣?
這時,他們才注意到完顏悠心懷裡的那隻兔子,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有人抱著一隻兔子進洞房的。
昨天,他們是不是也見到的是同一只兔子?還是說只是巧合?
胤真看了胤祥一眼,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難道說,這個完顏小姐就是昨天他們救下的乞丐嗎?
原來胤禎是喜歡上了這個完顏小姐,所以才對她這麼上心嗎?可是,胤禎應該沒有見過這個一直在江南養病的完顏小姐啊。
「二阿哥到。」這時,只聽門口的侍衛稟告到。
胤乃,你終於來了嗎?我還以為你是不願意再看到我的。可是,我的心好矛盾,希望能見到你怎麼樣了,同時又擔心你的出現會要這場婚禮不歡而散。
其實,她又何必多慮呢?也許,胤禎早就沒有打算要這場婚禮正常的舉行。
「見過二阿哥。」所有人都轉過身子給胤乃行禮,他現在雖然不是太子了,可是還是他們的哥哥。
「十四弟的大婚,我怎麼會不來呢?」胤乃笑著掠近了眾人,坐到了最前面。
「悠心,那個是二哥。」胤禎繼續細心的介紹道。
完顏悠心聽言,一步步走到了胤乃的跟前。
她抬頭看著胤乃,他臉上的痛苦竟然是如此的明顯嗎?那麼,為什麼他還要過來看她成為別人的新娘,一切還可以挽回了嗎?
不自覺的,完顏悠心的淚就那麼不可自主的流了下來。
胤乃,你滄桑了很多。
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場面就這樣冷寂了下來。
胤祥這個時候突然站了起來,笑著走到了完顏悠心的身邊說道:「十四弟妹,你怎麼不見過二哥呢。」
「悠心見過二哥。」完顏悠心說著俯著身行禮。
「不用這樣。」沒有等完顏悠心彎腰,胤乃便攔住了她。和青青如此近的對視著,胤乃甚至於可以感覺到她的顫抖。
她哭了。
是因為他嗎?
青青。
「今天是你大喜日子,不需要多禮。」胤乃覺得這樣有點不合禮數,又補充了一句說道。
「哈哈。」這是,一旁的胤禎大笑了兩聲,走到了完顏悠心的身邊,雙手接住了她,在她的耳邊低聲的說道:「我的福晉怎麼看到二哥這麼激動?
聲音不大,卻足以要所有人都聽到。
他這樣是在做什麼?吃醋嗎?完顏悠心笑了一下,抬起了頭。對上了胤禎同樣冷漠的眸子說道:「我和二哥是舊識,不可以嗎?」
這樣熟悉的聲音要所有人都一愣。
怎麼給人一種如此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舊識?」胤禎扯起了嘴角假笑了一下,彷彿是聽到了天下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然後看著完顏悠心一字字的說道:「你和在場的哪個人不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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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悠心轉身看向了胤禎,看來,他還是打算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公開嗎?
那麼,她又有什麼好懼怕的?
「我和十四阿哥就不熟。」完顏悠心斂下了眸子,冰冷的說道。
她和他不熟?
所有人都被這樣的情景給嚇到了。
這個福晉和所有的人都是舊識嗎?什麼意思?
而那個冷冰的聲音?以及她刻意的否認?還有她手裡抱著的那隻兔子?這個女人是誰?
「哈哈,」胤禎聽言冷笑了兩聲,他的福晉竟然說和他不熟嗎?
她的恨意一定要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她既然不願意當初為什麼又要答應他?
胤禎狠狠的般過了完顏悠心的身子,狠心腸狠的鉗制住了她,惡狠狠的問道:「那你告訴你的夫君,你和誰比較熟?」
「十四弟。」胤祥連忙跑到胤禎的跟前想要制止什麼。
「胤祥,你讓開。」
「胤祥,你讓開。」
兩人的聲音不約而同的傳了出來。其中一個是胤禎,另一個就是完顏悠心。
胤禎喊了自己哥哥的名字也沒有什麼,而要人奇怪的是,這個新進門的十四福晉,竟然敢直呼十三皇子的名諱嗎?
而這樣的尷尬,倒是要胤祥有些不知所措。
這層秘密,胤禎非得要今天就說破嗎?這樣有什麼好處呢?
「胤祥,你還是和你的十三哥比較熟悉一點。那你曾經的太子哥哥呢?|」胤禎終於被逼得口不擇言了。
青青,既然你今日想要這場婚禮亂起來。我就如你所願。
但是,不管鬧成什麼樣子,你都要成為我的福晉。
別人,最多也是敢站在一旁偷偷的覬覦你。
因為,你是我的。
曾經的太子哥哥。
從來,這麼叫胤乃的人都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青青。
胤禎的一句話揭開了所有人的謎團。
「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青青。」胤真突然拍著凳子站了起來。
胤翼幾個人也都愣住了,不會的,胤禎不會瞞著他們這麼久的。他的福晉就是青青怎麼從來都沒有聽他提起過呢?
「四哥,青青是誰?」完顏悠心轉過了身,莞爾的笑道。
雖然是隔著紅色的蓋頭,可是這樣的口氣,這樣的聲音,分明就是青青。
「完顏小姐不知道青青是誰嗎?她是當朝的郡主,皇阿瑪的女兒,我們的妹妹,不過,她在前一段時間已經病逝了。」胤乃突然站了起來,一字字的說道。
「二哥說的是,不過,一個已經逝世了的格格,我實在是沒有興趣知道。」完顏悠心掃視了一眼眾人,然後又接著說道:「我看眾位阿哥對這個妹妹還真的是很關切,不過逝世了,就是逝世了,眾位也莫須有悲傷,她如果活著,也不希望你們如此惦念著她的。」
完顏悠心一句句都在輕描淡寫的說貶那個青青郡主。
什麼叫已經逝世的格格,她沒有興趣知道?
此話要是從另一個人嘴裡出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早已忍耐不住了。
而此刻,偏偏是她自己再說。
所有人都只能苦笑了。
普天之下,敢如此說青青壞話的,應該就只有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