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尷尬的氣氛,使二人都愣住了幾秒鐘,隨後,完顏悠心一把推開了胤禛,自己坐了起來。

胤禛也是一笑,坐到了一邊。

「你還說這不是藥,太難喝了。」大約對視了兩秒鐘,完顏悠心氣鼓鼓的看著胤禛的臉,怒聲說道。

看著完顏悠心的這個表情,逗得胤禛強忍住了笑意。這個小丫頭,總是做什麼都這麼誇張。

「算了,你要是不喝,你就繼續頭暈下去吧。」胤禛故作沒有辦法的樣子,嘆了一口氣。

「黃,皇阿瑪知道我喝酒的事情了嗎?」完顏悠心想著回憶昨天的事情,還是開口問道。

「哎呀,這還是昨天喝酒時候的青青女俠了嗎?你不是誰也不準攔你,一定要喝的不醉不歸嗎?怎麼現在知道怕了?」胤禛故意挑釁的看著完顏悠心挖苦的說道。

完顏悠心知道胤禛的意思,昨天,任是所有人都勸她,胤禛倒是一句也沒有勸阻過她的。他應該是已經默默的給她處理完皇阿瑪那邊的事情了吧?不然,皇阿瑪要知道了,早在她醒來的時候,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看著完顏悠心並沒有對自己反唇相譏,胤禛也就知道完顏悠心已經知道了自己為她所做的事情了,便也不在逗她,說道:「我跟皇阿瑪請示過了,說你今天早上有點著涼了,會晚些去給他請安。」

「太好了,多謝四哥。」完顏悠心開心的笑道,她就知道胤禛一定不會要她穿幫的,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從心裡忍不住信任他。

「先吃點東西,晌午飯前就過去給皇阿瑪請安。」胤禛一邊看著完顏悠心說著,一邊從食盒裡拿出了一晚小米粥,兩碟小菜。

「我知道了。」完顏悠心應道,然後無害的看著胤禛,示意他可以離開了,要是他一直在這裡看著她吃飯,她怎麼能吃得下呢?

「好,我先出去了,一會我叫人服侍你洗漱。」胤禛一眼就洞穿了完顏悠心的心思了,而實際上,他也不便於在這裡久留,於是便識相的離開了。

一直到看著胤禛離開,完顏悠心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其實,胤禛對她的心思她懂,她是一個來自於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她所擁有的思想,絕對不會是像表面上這麼簡單而已,而有的時候,更加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而已矣。而且,她對歷史雖然知道的是很淺薄,但是,她最起碼是知道康熙的下一個皇上是誰的,康熙在位六十年,接任大統的正是皇四子,胤禛。完顏悠心不知道為什麼皇阿瑪會突然的傳位給四哥,她只是想知道,太子哥哥怎麼辦?

昨天糊塗之中打了胤禎的那一個巴掌,其實,她真的不是有意的,胤禎對她的好感,她懂,可是,她卻是從心裡不願意承認。胤禎和胤祥是不一樣的,她喜歡胤祥的那種飄逸隨性,她同情胤祥的那種被困侯門,她從某種程度上說,是一類人,他們都是喜歡惺惺惜惺惺。他們都不適合在皇宮裡面生活著。而對於胤禎,從剛剛開始的睥睨,厭惡,到現在的有些好感,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還有八哥九哥十哥,他們好像是早已經走到了一起一樣,特別是胤禩,總是一副賢王的態勢,他對自己又有什麼樣的看法呢?他一向是謹言慎行,昨天,竟然就那麼放縱的陪她喝酒嗎?

而皇阿瑪,要是有一天知道了這一切的真相,又會怎麼樣?她叫了他老人家這麼久的皇阿瑪,他能原諒她開始就帶著欺騙的接近嗎?

一時間,完顏悠心的腦子亂了,她沒有想過自己的一時任性的逃嫁竟然會變成這樣。也許,開始她就任由皇上賜婚嫁給胤禎也是不錯的。起碼,這樣不會考慮會不會牽扯到完顏悠然和整個完顏家。

「郡主,我來服侍您洗漱。」一旁的侍女看著完顏悠心愣住的表情,輕聲的說道。

「完顏悠然走了嗎?」完顏悠心順口的問道。

「啊?是,完顏公子今天早上跟皇上請辭了,說他要往西行去找找他的妹妹。」那個侍女連忙的回答道。剛剛四爺已經吩咐過了,要是郡主問起了完顏公子,一定要這樣詳細的告訴她。想來,四爺料想的還真準。

「哦。」完顏悠心點了一下頭,她沒有想到僅僅一個普通的侍女竟然會知道這麼多,看來,她的四哥是已經把她的心思都猜透了,他們,該不會是已經發現她是完顏悠心了吧?

大約馬車有行進了半個多時辰,大部隊就停下來休息了。這時,就有侍衛過來說康熙宣她過去一起用膳,完顏悠心便連忙過去了。

「青青皇阿瑪請安。」完顏悠心在龍攆外面行禮。

「外面涼,快上來吧。」康熙親自給完顏悠心開啟了簾子。

「聽老四說你著涼了,現在怎麼樣?」沒有給完顏悠心說話的機會,康熙又是一陣對完顏悠心的噓寒問暖,然後要完顏悠心坐到了火爐的旁邊。雖然是在南方,可是,這裡的天氣還是有些涼,而可以在馬車上升起暖爐的,大概也只有康熙這裡的龍攆了。

看著康熙對自己這麼好,這一刻,完顏悠心竟然禁不住有些迷失。為什麼皇阿瑪會對她這麼好?康熙是一個一國之君為什麼對她一個撿來的孩子這麼好?甚至是高於自己親生的?僅僅是因為赫舍裡皇后喜歡她嗎?除此之外,完顏悠心想不出別的原因。但是有的時候,你想不出來這個原因,並不代表這個原因不存在。

馬車一直行進了幾天,終於到達了蘇州,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他們這次南巡就是要在杭州行宮呆一些日子,而蘇州這一站地,自然也是一定要稍作停留的。

蘇杭號稱是魚米之鄉,一路過來的時候,風景便是怎一個美字了得了!才一到行宮,想著剛剛看著的一穗穗金黃的稻穀,從沒有見過水田的完顏悠心吵著要出去走走。

「好,朕也陪你去走走。」康熙點了一下頭說道。對於完顏悠心,他一向都是有求必應的。

「啊?什麼?」完顏悠心瞪大了雙眼看著康熙,怎麼這次皇阿瑪也要和她一起下去玩呢?

「皇阿瑪。」這是,站在一旁的幾個阿哥都出聲勸誡道。皇上乃是一國之君,怎麼可以這樣就出去到市井之中呢?

「你們都留下吧,十四和青青和我一起去吧,我們就去那山野之間轉轉,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康熙看著他的這幾個孩子,一臉笑意的說道。

「是。」既然康熙的話都如此說了,幾個人也都不好勸阻,只得應聲道。不過,不要他們去是一方面,皇上什麼的暗衛佈防還是必不可少的,否則,要是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意外,後果不是他們任何一個可以承擔的起的。

之後,完顏悠心和胤禎隨著康熙,幾個人一人一匹快馬,便朝著市集的反方向駛去。胤禎負責在前面騎馬開路,而完顏悠心就侍駕在康熙的左右,以防不測。

「青青,不用這麼緊張,你不是也想看看這些莊稼穀物嘛?咱們就是隨意逛逛。」康熙一眼就洞穿了完顏悠心的想法,也知道,青青她不僅僅是貪玩而已,她還想關心一下百姓的生計,這是要他最欣慰的地方。要是有一天,青青她可以母儀天下,是不是一定可以輔佐皇上,治理天下?

「嘿嘿。」完顏悠心乾笑了兩聲,她知道古代都是以農為本的,所以剛剛第一次看到了成片的莊稼,她便想出來看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她也想來一個什麼微服私訪的,幹一件什麼懲奸除惡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康熙竟然也要和她一起微服私訪了。

「十四,咱們前邊下馬走走。」康熙想了想,喊住了前面的胤禎。

「是。」聽到了康熙的命令,胤禎連忙下了馬往回走,完顏悠心也翻身下馬,一手牽著馬,一手扶著康熙。

其實,她倒是覺得坐馬車挺方便的,也可以安全一些,可是,皇阿瑪說是好久沒有騎過馬了,想要試試。還說,要來年秋天帶她一起去狩獵呢。說到了狩獵,完顏悠心倒是真的挺想要試試,想著那麼多人一起騎馬追逐獵物的場面,一定是很轟動熱鬧的,但是從另一方面,完顏悠心又有點捨不得那些可愛的小動物遭到荼毒。提到了小動物,完顏悠心又想到了小白,它這幾天還算是安穩,每天任她給它放在小籠子裡,而且,還得益於她的主人,它最近都是吃睡在龍攆呢,連皇上都很喜歡它。

「我看今年的稻穗還挺飽滿呢。」正在完顏悠心愣神的時候,發現胤禎已經先走到前面的稻田拈起了一根稻穗,走到了康熙的身邊。

康熙用手接過了這顆稻穗,看起來今年江南的二季稻子收成又是不錯,他也是可以省點心了。

完顏悠心也放眼看了一圈這金色的稻田,確實是好美啊,要是以後能生活在這裡也不錯,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過,這種生活,完顏悠心也只是從心裡悵惘一下而已,因為,她不會織布刺繡,也不怎麼會洗衣做飯。看來,她比較適合瀟灑的笑傲江湖,遊山玩水的。

這時,遠處走來了一個揹著鋤頭的老頭,看樣子,這片地應該是他的了。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不錯啊。」康熙看著這個老頭,遠遠的走了過來。對於他來說,所有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

那個老頭只是皺了一下眉,表情更加的悲傷。

「老伯伯,您怎麼了?」完顏悠心看出來一些異樣,也許,這個老頭正需要她的幫助呢。

「收成再不錯,還不是一樣得餓死。」那個老人家大概是看完顏悠心態度還好,嘆了一口氣說道。

「怎麼了?」康熙看著那個老頭的神色,連忙的問道。

「昨天,我才因為我沒錢交租子,把女兒抵債了出去,我們一家,今年都不知道會不會餓死呢。」那個老頭飽經滄桑的臉上,說起這些的時候,已經是沒有半點波瀾了。

「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對你女兒呢?」完顏悠心大聲的吼道,一改剛剛對這個老頭的恭敬之心,剛剛他的那句話要完顏悠心萬分的震驚,這個老頭,他竟然把女兒抵債了?他怎麼能這樣?

「哪裡是我願意的啊,只盼望著今年的地能多收點,我們全家還能有點稀粥喝。」那個老頭一臉的無奈,他看著面前的這三個富家子弟,他們怎麼會了解這莊稼人的悲哀呢。

「那你的女兒被賣到了哪裡去了?也許,我們可以幫忙啊。」完顏悠心也大致從老人的神態中瞭解了他的無奈,剛剛是她太過於激動了,這件事情既然被她碰到了,她就一定要幫忙到底的。

「花船。」老人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彷若都帶著一絲顫抖。他的女兒被賣上了花船,而他現在還無能為力,只能繼續的種地除草,只希望能供養剩下的妻兒溫飽。

「花船是什麼地方?」完顏悠心下意識的問道,實際上,她已經隱約的猜出來了,可是,憑她的年紀,在康熙的跟前,她還是要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果然,完顏悠心的話才問出,就看到康熙皺了一下眉頭,而胤禎也是順便的白了她一眼,自從上次她喝醉酒打了胤禎一個巴掌之後,她和胤禎已經好久都沒有說過話了。完顏悠心也一直都在避免和胤禎的正面接觸,而在康熙的那裡哪怕是碰到了,他們也只是禮貌的彼此招呼了一聲。

「老人家,這裡收成還是不錯的,怎麼你家的生活破落至此呢?」胤禎沒有理會完顏悠心,轉過頭去問了那個老頭。

「收成好,朝廷的賦稅也就多了,地主的租子也就多了,我們剩下的一點糧食,根本就不夠家用,前一陣,我的老伴又得了重病,沒有錢買藥,只好就跟張地主借了一些銀子,只是,我們莊稼人也攢不下什麼錢,看著利息越滾越高,我實在是無力償還,好在我的女兒還算孝順,她便說她願意去抵債,然後,我帶她去了張地主家,然後,我家春花便被賣到了花船了。」老人家說著,不禁淚流滿面。這些天,他以為他早就已經哭幹了眼淚。

「你借了多少?」胤禎在一旁問道。

「一兩銀子。」那個老人回答。

「那你現在還沒有嗎?」完顏悠心奇怪的問道,她以為,一兩銀子即使是很多,可是,也可以慢慢湊錢還給人家嘛,還是沒有必要賣掉自己的女兒啊。

「現在哪裡還是一兩銀子了,是十兩。我老漢就算是一年,也不過這點銀子啊,所以只得要我的女兒去抵債了。」老頭無奈的說道。

「我還以為那個張地主會自己留下呢。」完顏悠心聽了那個老人家的話,不禁脫口而出的說道。語音未落,便看到那個老人怒衝衝的看著她,大概,他是以為她只是在幸災樂禍呢,於是,完顏悠心便急忙的又說道:「他們這麼肆意妄為,官府都不管嗎?哪能還不清錢,就賣兒賣女呢?」

「官府都和他們勾結,又怎麼會管呢。」那個老漢無奈的說道。

聽老漢如此說,完顏悠心一時義憤填膺,便開口保證道:「老人家,我家的老爺可以幫你的,你放心好了。」

完顏悠心說著,便替康熙答應下來了這樁事情。其實,作為一國之君,要辦這點事情,只需要一句話不就夠了嗎?

聽著完顏悠心如此說,那個老頭頓時激動了起來,這個小公子說什麼,他們願意幫他的嗎?他可憐的女兒啊,想著,老人家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下下去。

看著青青給他應下了這件事情,康熙不禁苦笑了一下,普天之下敢替他這個皇上做主的人,已經是少之又少了。現在,終於有一個人也敢管著他了。隨後,康熙給胤禎了一個眼神,要他處理。於是,胤禎便拿出了一錠銀子放到了那個老人家手裡,從地上扶起了他,說道:「你的事情,我家的老爺會處理的,過幾天,你的女兒就會回家了。」

「多謝幾位,多謝幾位大爺。」那個老漢拽著胤禎的袖子,不願意鬆手。

從那個老漢哪裡離開,完顏悠心便是異常的開心,一直騎馬走在最前面,大聲說道:「太好了,皇阿瑪又做了一件好事。」

「青青很高興?」康熙看著完顏悠心,別有深意的問道。

「是啊,皇阿瑪,我一直都以為‘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這些詩句都是詩人臆想的呢,卻沒有想到真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皇阿瑪,我們一定好多多的幫助那些窮人啊。」完顏悠心一心想要藉此勸誡一下康熙,其實,封建社會,隨著土地兼併這些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她真的是希望自己可以為窮人做一點事情。

「哎,連青青都懂的道理,不知道有多少人窮盡一生都想不明白。」康熙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要救一個人十個人是很簡單,只需要他的一句話,但是要讓天下所有的農民都能吃飽穿暖,就不是一句空話了,也不是他一個人就可以做到的,這就是作為一個皇帝所要憂心的事情。

「胤禎,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處理吧,一會你就去把那個叫做春花的孩子救回來。」康熙想了想命令道。

「我也要去、」完顏悠心立刻的說道,她早就想見識見識花船是什麼樣子了。花船雖然是沒有青樓大的吧,不過在水裡盪悠悠的樣子也一定很好玩。

「不行。」沒有等康熙說道,胤禎便一口制止道。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在皇阿瑪的面前,他哪裡有發言的權利呢。

「皇阿瑪,我也要去救人嘛,我一定會乖乖的,不會惹事的。」完顏悠心沒有理會胤禎,一路上對康熙百般的央求撒嬌。

「換男裝,聽胤禎的話。」直到到了行宮的門口,康熙才答應了完顏悠心請求。

「是,我就知道皇阿瑪最好了。」完顏悠心連忙答應道,她就知道皇阿瑪這麼寵愛她,一定會答應的。

「皇阿瑪,好像僅僅是救人,還不夠。」胤禎聽著康熙同意了青青的請求,便也沒有多說什麼,很奇怪,剛剛看著青青那麼想去,他險些也要幫她求情了。

「你和青青先去救人吧,找侍衛先探聽一下,其他的事情,我會要胤禩去處理。」康熙想了想說道。其實,他沒有想到,胤禎已經可以和他考慮到一個層面上去了,很顯然,解救了這個老漢的女兒是僅僅不夠的,還有那個張財主,當地的地方官。他們相互勾結,發放高利貸,兼併土地,這些都是在迫害著那些可憐的百姓啊。

「是。」胤禎連忙應道,原來,他想到的,皇阿瑪也早已經想到了。那個什麼地主也一定不可以放過他的。

幾個人回到了行宮之後,康熙便把幾個阿哥都叫去他那裡了,大概就是要開會說一下這個事情,完顏悠心是沒有心思去了,就跑回了房間和小白一起調侃,其實,有一隻會說話的小兔子真的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大約傍晚的時候,胤禎就派人請完顏悠心過去。完顏悠心眼睛一亮,從床上坐了起來,迅速的換好了一身男裝,跑去胤禎的房間了。他應該已經派人打探出了那個春花是在哪個花船,他們現在就可以去花船了,一想到這個,完顏悠心便是一個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