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我今天來已經決定做他們的同志,一本正經地給我做工作說:「金深水同志,今非昔比了,你要做一個識時務者的俊傑啊。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皖南事變不是天降大禍,而是人造災難哪。這個人是誰?正是蔣介石和以他為代表的國民黨頑固派!他們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精心策劃並犯下了這起反動透頂的罪行,充分暴露了他們無心抗日、熱衷內戰的險惡用心。這是一個黑暗的政府,黑暗的政黨,為所有追求光明、堅決抗戰的志士仁人所唾棄。我們雖然初次見面,但我瞭解你、理解你,你刻骨的恨,你銘心的愛,你的志向,你的前途。我深信,為一個黑暗的政黨獻身不是你的志向,那樣你的前途也是黑暗的。你光明的前途在哪裡?就在這裡,我們熱切期盼你加入到我們的組織里來,與我們並肩戰鬥,與偉大的中國一起向前走,向前走。」
我說:「請問首長,我什麼時候能加入中國共產黨?」
楊豐懋看看我,又看看林嬰嬰。林嬰嬰對他開心地笑道:「人家來之前早已經決定做我們同志了,你還說這麼多。」
接下來,我當場填寫了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的申請書。我的字,曾傳遞過不少重要的情報,營救過同胞,殺戮過敵人,但我此刻寫下的字才是最神聖的。此刻,我的字傳遞的是我至死不渝的信念,永恆的誓言。從這一天起,我的生命翻開嶄新的一頁,我有了新的組織,新的明天。
宣誓完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和我熱烈擁抱,祝賀我。林嬰嬰和我擁抱時激動地哭了,「這一天我等了好久啊老金,」她說,「我太幸福了。」我也含著淚說:「謝謝你,林嬰嬰,是你給我的生命注入了光明。」楊豐懋接過我的話說:「從今天起,你應該喊她老k。」他顯然很瞭解我,當即給我下達三條指示:第一,今後我的組織代號叫老u,平時只接受老k的單線指揮和聯絡,其他同志無權給我傳令。第二,我必須平息情緒,要把劉小穎的生死放下,絕不能因此去找革老理論,更不能搞打擊報復。第三,我要繼續保留現有的身份,一方面監視汪偽,同時監視重慶。最後,他對大家說:
「根據我的判斷,下一步軍統對我們的破壞活動應該會有所減弱,因為現在國內外輿論都在譴責國民黨一手製造分裂,製造千古奇冤,給蔣介石造成很大壓力。」
「剛才老g攔截到一份電報,」林嬰嬰的司機突然插話說,「戴笠已經下令暫時停止反共活動。我想停止是不會的,但可能會收斂一下。」他剛才一直在充當服務員,在爐子上給大家燒水泡茶。但我總覺得大家對他很客氣,包括林嬰嬰每次接受他添水都會用目光致謝。我和他雖然見過多次面,但這麼近距離、正面接觸還是第一次。他還是留著大鬍子,穿得周正,沉默寡言,不拘言笑。所以,他突然插話讓我感到有些意外。我不知道老g是誰,但從他的話中我分析,他可能是老g的搭檔,他們在負責電臺的工作。這麼說,他還是個重要角色。
想想看也是,今天晚上的會議明顯比上次紅樓會議要高階,他能參加這會說明他不是普通一員。以前我以為他很年輕,但今天晚上我發覺他年齡比我可能小不了多少,魚尾紋、抬頭紋都有了,甚至還有些謝頂。燈光下,我發現他天庭特別飽滿,目光明亮又銳利,很有些知識分子的感覺。當然,我也知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自始至終,沒有人告訴我他的代號,我心裡把他設為老x。
楊豐懋對老x點點頭,對我和林嬰嬰說:「嗯,所以下一步我們要轉移工作重心,當務之急是要突破天皇幼兒園進不去的瓶頸問題。人不能正常地進去,一切都無從談起。這個任務,主要還是靠你們兩位來完成。」他問我,「你跟靜子的關係還是正常的吧?」
我說:「基本正常。」
他說:「基本正常?難道還有什麼小問題嗎?」
我說:「問題主要是我,我……跟她在一起有壓力,所以……有點回避她。」
他說:「這不行,這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你不能退縮。」
林嬰嬰看一眼我,笑道:「現在該不會退了吧,以前你是對我有看法。」楊豐懋看我沉思著,說:「現在這是你的頭等大事哦。」接著林嬰嬰對我說:「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前兩天幼兒園死了一個孩子,你聽靜子說起過嗎?」我說沒有,同時我馬上想起,今天下午靜子給我辦公室打過電話,說想見我,聽口氣和聲音好像情緒很不好,可我由於要參加這個活動,婉言辭掉了。林嬰嬰看看手錶,對我說:「今天太遲了,明天你約見她一下,問問情況。」我問她:「你們是怎麼了解到這個情況的?」她說:「這你還用問嗎?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們的‘順風耳’。」
我知道她說的是指竊聽,我說:「能不能給我看一下最近的竊聽記錄?」
林嬰嬰從司機手裡接過一隻檔案袋,遞給我,說:「都在這,你回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