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刀尖·刀之陽面 麥家 第1頁,共2頁

劉小穎的書店就開在我們單位大門口,離我很近,這樣便於我們可以隨時聯絡。

大約是林嬰嬰給胖子當秘書後不久,一天早上,我去書店閒逛,發現離書店不遠,在書店斜對面,新開了一家裁縫店。一個跛足的三十來歲年紀的漢子正在一扇扇地卸下排門,擺出裁縫店的招牌。此人似乎很在意地看了我一眼,但我沒太在意。

後來,劉小穎告訴我,林嬰嬰經常去裁縫店,我也沒太在意。因為我想,像她這種大小姐,富貴人家的子女,錢不是用來維持生計的,而是維護面子的,每天花錢熨燙衣服、擦亮皮鞋,是她要維持體面的一部分。我根本沒想到,這竟然是我將來麻煩的一部分。

是李士武被殺後不久的一個週末,林嬰嬰約我在雨花臺見面。到了雨花臺,她讓我上她的車,叫司機往郊外開。這是我第一次坐她的車,那車啊比胖子坐的車還要好,真皮座位,桃木裝飾,漆水亮得刺眼,摸上去光溜溜的,蒼蠅停上去一定停不住,會滑下來。我不認識這車是什麼牌子,據說是美國的什麼牌。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見她的司機(上次只看見一個背影),是一箇中年男子,滿臉大鬍子,戴墨鏡,穿西裝,搞得比我還派頭。他對主人言聽計從,但嘴巴基本是不用的,最多用的是「嗯」,要不就是點頭,或者搖頭。以後也是這樣,我一度甚至懷疑他是啞巴。

車子一直往郊外開,開了至少幾十公里,開進了一片田野,看到一條清澈的小溪,我們才停車。下了車後,司機守著車,我和林嬰嬰沿著小溪往前走。中秋已過,田野裡不時飄來陣陣稻花香,清澈的溪水裡跳動著歡樂的陽光,加上李士武剛剛被我們除掉,我的心情出現了自妻子女兒離別我後快一年來從未有過的舒暢。我們一邊走一邊說了好多最近工作上的事情,都是高興事,越說心裡越開朗。突然,林嬰嬰好像突然想起靜子似的,問我:「噯,你那個靜子園長呢,怎麼好久沒見她來找你了。」我說:「我們本來就見得不多,見她都是有事情,需要她。」她笑道:「沒事就恨不得不見她?」我說:「差不多吧。」她突然格格地笑。

我說:「你笑什麼?」

她說:「我突然覺得靜子就像……啊,算了,不說了。」一臉詭異的表情。

我說:「說話一半最滑頭。」

她說:「不好意思說。」

我說:「又不是讓你在大會上說,這兒除了這些沉默的小草和石頭,只有我聽得見。」

她說:「就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說。行了,不說了,你自己去想吧,其實這很容易想到的,你想,什麼樣的女人是這樣的?你需要時就見她,不要了就恨不得躲著她。」

我想了想,知道她在說什麼,罵她:「你這張嘴巴,像——專幹咬人的活!」

她說:「你才咬人!你不就想說我是狗嘴嘛,狗嘴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