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刀尖·刀之陽面 麥家 第1頁,共2頁

這一個月裡,李士武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野夫幾乎天天打電話來問:兇手找到了沒有。射殺白大怡的神槍手!有一天,久等無果的野夫把李士武叫去他的辦公室,見面就丟給他一粒xb12-39狙擊步槍的子彈,咬牙切齒地發話:「我的李處長閣下,你在考驗我的耐心!告訴你,本機關長的耐心有限,我限你半個月內必須給我找到兇手,否則你就給我吞下這顆子彈!」

半個月一晃眼就要過去,急得李士武走路都打瞌睡,因為天天夜裡睡不著覺啊。這天午後,我和李士武吃完飯回來,結伴而行,我想打探一下他搜捕工作進展情況,跟著去他辦公室閒聊。聊著聊著,他坐在沙發上,抽著煙,居然就睡過去了。但睡得很淺,我正要起身走,一個清亮的鞋跟聲把他驚醒了。鞋跟聲由遠及近,昏昏然的李士武像熟悉這個鞋跟聲似的,特意起身走到窗前看。看到林嬰嬰從窗外走過,他有一種衝動,想喊她一聲,卻一直沒張口。他似乎在猶豫是喊「小林」還是「林秘書」:喊小林吧,好像交情還不夠;喊林秘書吧,好像又顯得太正規,太乏交情了。此時林嬰嬰剛走馬上任新職:盧局長的秘書,李士武在危難之際,其實很想巴結她的。他一直看她走進了辦公大樓,看得發呆了,終是沒有抓住巴結的機會。

發呆中,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李士武的副官馬進,在他身後,還有一個三十來歲農民打扮的漢子。

馬副官喊:「處座,人帶回來了。」

李士武看了那個漢子一眼,皺眉道:「什麼人?」

馬副官說:「就昨天說的那個人。」

李士武的眼光一下落在那人手上:右手食指。他上前跟他握手,順便摸了摸他右手食指的老繭,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問他:「叫啥名字?」那人說:「周大山。」人家有事,我自當告辭。李士武卻按住我肩膀要留下我,並對我悄聲說:「你剛才不是問我兇手找到了沒有,告訴你,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就是「兇手」嗎?我心一下緊縮一下,悄悄觀察此人。他的穿扮完全像個農民,鬍子拉碴,邋里邋遢,身上散發出一股汗酸味。但仔細辨別,似乎又不像個農民,他的目光鎮定又機靈,話講得有條理又有措辭,是見過世面的。李士武從我身邊走開,專門坐到辦公桌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周大山,又問他:「知道為什麼要把你叫來這裡嗎?」

「不知道。」

「有人告你用槍打人呢。」

「怎麼可能?」周大山急辯道,「長官,我只打野味,從沒有傷過人。」

「你上山打野味,進城打人,兩不誤。」馬副官對他嘲弄地說道。

「不可能!」周大山瞪圓了眼,「我從來沒有傷過人。」

「你的意思是你打人是誤傷的?」李士武似乎心情很好,不急於發威。

周大山說:「不可能,我打什麼中什麼,連百丈開外掛的銅錢我都能打中,怎麼可能誤傷人?」馬副官嚇唬他:「別瞎吹,騙誰呢!」他紅了眼,伸直脖子,頭一頂一頂地說:「我絕對沒有騙你,長官,你們一定搞錯人了。」馬副官還想說什麼,被李士武攔住,他起了身,悠然地盪開一步,點燃一支香菸,吸一口,愜意地吐出煙霧,對著煙霧裡的周大山的人頭說:「百丈開外掛的銅錢你都能打中,這麼說你是神槍手囉。」

周大山說:「是啊,長官,村裡人都這麼說,我是槍管裡生出來的,要說槍法,絕對沒人能比。」

李士武說:「口說無憑,眼見為實,你敢打給我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