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刀尖·刀之陽面 麥家 第2頁,共2頁

白大怡捂住臉,擋住了紙屑的襲擊,鬆開手後照樣按照事先想好的話擋駕,只是不敢對野夫說,而是對影中說的:「會不會是……你們解密程式……搞錯了……」

「放屁!」野夫又一次窮兇極惡地揪住白大怡的胸襟,氣憤使他力氣倍增,他差不多把他拎起來,又按下他的腰,讓他低頭看滿地的紙屑,「你自己看清楚了,這裡可有十多份電文,分別是由六位專業的脫密員完成的,一個人可能出錯,六個人可能同時犯一種錯誤嗎!」

「是啊,我想問題可能還是出在白先生您這兒。」影中幫白大怡解了圍,把他從野夫手裡解救出來,一邊對他開導說,「你好好想想,我們來是請教白先生的,問題可能出在哪裡。我們實在想不明白,只有請白先生你來做解釋了。」

白大怡沒想到野夫會這麼野蠻,受了驚,魂都散了,哆嗦的手在口袋裡四下摸索。他想抽菸,可煙放在他自己辦公桌上,怎麼可能在口袋摸到?影中把自己的煙拿出來,替他抽出一根,插在他嘴上,又替他點了火。野夫朝影中瞪眼,分明是在指責他不該對他這麼好。影中對他還以笑顏,並趁機好言勸走他。野夫唱夠了紅臉,罵罵咧咧地走了。影中送走野夫回來,看白大怡還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屋中央,像傻了似的,便扶他坐下,一邊說了一些寬慰的話,又給他點了一根菸。

抽完煙,白大怡裝模作樣地開始檢視檔案,一份又一份,翻來覆去地看,邊看邊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知是由於做賊心虛,還是剛才被野夫嚇的,臉上的汗水大顆大顆地滴落。我希望他是做賊心虛,更希望他做了賊心也不虛。甚至,我想給他一道鼓勵的目光,但最後還是沒有冒險。我儘量用眼睛餘光偷看他,心裡默默地祈求他挺住!挺住!

影中遞給他一塊手絹,讓他擦擦汗。白大怡一邊擦汗,一邊四下打量著我們。我從他驚疑的目光中看出擔心:他可能會走掉,離開我們,單獨去跟影中交流。他會說什麼?我太想知道了。這時我決定去上廁所。我是這樣想的,如果他們先走,我就不便走了,我跟他們走,容易引人起疑;我先出去,萬一他們也出來了,我還有設法偷聽的餘地。如果他們不走,就在這兒說,這兒還有小李,我照樣可以打聽到他們說了什麼。於是我毅然起了身,跟影中打了個招呼,去上廁所了。

這次我賭贏了!

我出來不一會,影中和白大怡果然離開了會議室,去了白大怡的臨時辦公室。他們關了門,在裡面密談著。我其實早用耳朵偵察到他們在這個房間。然後便從廁所溜出來,偷偷立在門前,舉著手,是隨時要敲門的樣子,側耳傾聽室內的動靜。我是這樣想的,如果適時有人從哪裡出來,正好看見我立在門前,我便敲門,假裝有事要彙報,說什麼也都想好了的。感謝老天,我出來得及時,門板又沒有太厚,中途又無人來打攪我,下面這段藏著「天機」的話正好被我偷聽到。

「……沒事,白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給我和機關長一個滿意的答覆的。」

「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沉默一會,我彷彿看見被「苦苦思索」折磨得「焦頭爛額」的白大怡猛然抬起頭,對影中堅決地說。

「哦,說來聽聽。」

「有人修改了我設計的密碼。」

「誰?」

「那我怎麼知道,肯定是他們另外請的密碼專家唄。」

「他們為什麼要請人改你的密碼?」

「因為我跟白崇禧反了目,一直躲在香港,他們擔心我出賣他們,把密碼洩露出去,所以就請人修改了密碼。」

「既然請了人,何必修改,不如重新設計一部。」

「那是因為他們請不到像我這樣的高手,沒能力獨立製造一部高階密碼,只能在我的基礎上進行改動。」不等影中說什麼,白大怡迫不及待地裝出一副激憤的樣子,大罵白崇禧:「哼,姓白的,你有種!你有種幹嗎不重新設計一部密碼,還要在我的密碼上面修修補補的。哼,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姓白的,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

我像是聽到同志的聲音,感到了體內燃燒的熱烈。隔著門板,我真想對他說:白大怡,你演技不錯,一定要繼續演下去啊,這出戲,可能就是你一生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