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表兄妹

「那個……」紀茗看著即將吵起來的兄妹倆,「我也還沒有領校服呢……」

她還沒說完,就被跳起來的杜鵑拉起來:「那太好了,走,咱倆一塊兒去吧!」

紀茗被拉出去前,聽到了顧子規說道:「替我向你丹青姐姐問好。」

紀茗奇道:「丹青姐姐?」

杜鵑瞟了她一眼:「一會兒你就知道啦。」

杜鵑和紀茗一路走到了火車末尾,紀茗猜想,校服大概是在通知書裡提到的「一級生幫助協會會長」處領取。果不其然,最後一節車廂裡擠滿了十二歲的男孩女孩,紀茗站在一群比自己小兩歲的人中間,不禁有些汗顏。

一級生幫助協會會長是兩個女孩,坐在車廂最後面。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杜鵑和紀茗才被輪到站在了其中一個女孩面前。那女孩生得明眸皓齒討人喜歡,一頭烏黑的秀髮茂密而柔順。她帶著一臉和善的笑容向兩人打了招呼:「你們好,你們是……杜鵑?」那女孩看起來十分驚訝。

「丹青姐姐,你好!」杜鵑臉上綻出一個天真爛漫的微笑。

紀茗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顧子規說的丹青姐姐。

後來問了兩句,才知道這女孩大名文丹青,是東苑包世仁的門下,與顧子規同歲,正讀著綠階。從能力上講是算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但也沒到顧子規、杜鵑那種程度。

「丹青姐姐,哥哥向你問好。」

「哦。」文丹青垂下眼睛笑笑,倆頰飛紅。「對了,還沒把校服給你們呢。」說罷,文丹青仔細打量著二人,在腳下堆著的大包小包中翻找了很久,找出一條長裙,一件深衣,分別遞給杜鵑和紀茗,「在身上比劃一下,我看尺寸合不合適。」

二人照做了,文丹青點點頭,看看紀茗:「讓我先把你的找出來。兩條深衣、兩件上衣、兩條下裙、一套太極服、一套夜行衣……」這些衣服幾乎都是很暖的象牙白,上面有些深紅色的花紋。

「夜行衣?」紀茗瞪大了眼睛。

「對啊,」文丹青抬起頭來,「為了特殊訓練和緊急情況。」又低下頭去,「嗯,我想想還有什麼……啊,女襪四雙、布鞋兩雙、長筒靴一雙。就是這些了。」

紀茗看著眼前堆著的衣物,不禁頭疼這些東西該怎麼拿回去。卻見文丹青拿了個小布袋:「我來幫你裝起來。」

「這怎麼可能裝得下……」紀茗正說著,卻見文丹青一件一件把東西全都裝了進去,不禁瞪大了眼睛。

「吶,拿好。」文丹青把布袋繫緊,遞給紀茗。她見後者滿臉驚訝,不禁笑道,「到了敏堂之後,你就會發現這種事情不算稀奇。我建議你辦完入學手續之後,先不忙去學校報到,去小鎮十方看一看,那裡可有很多好東西。」

「謝謝。」紀茗感激的點點頭。

「紀姐姐,我和哥哥也要在報到之前去十方住一晚上,不如你就和我們一起吧。」杜鵑笑得甜甜的邀請紀茗,卻也不等她答覆便轉向了文丹青,「丹青姐姐,快幫我拿校服呀。」

紀茗立在原地,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墨池坐在辦公桌前,有些困擾的望著坐在對面的王芷。後者是個中年美婦,有著光滑白淨的皮膚和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滿頭青絲一絲不苟的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坊間有傳言,說她和墨池其實同歲,只是因為有葆春術,所以看起來還很年輕。

「王芷,找我什麼事?」

王芷細長的手指敲著膝上的一本冊子,形制很像古時的奏章:「墨校長,今年的新生名單你可看過了?」

「是的。」

「那麼,」王芷拿起那本冊子,輕輕一抖,攤開在墨池的桌子上,「請你給我解釋一下——這個。」王芷的手指輕輕點著那冊子上的一列字。

墨池並不去看:「王芷,把名冊收起來。我知道,你來找我,無非是為了那個紀家來的新生。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解釋的,也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有異議。」

「哦?」王芷細眉一挑,「就是說,你根本沒覺得這個女孩的來歷很特別嗎?」

「特別在哪裡,你倒說說看。」

「首先,她的家庭背景與眾不同。她的曾祖父紀宇霆,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心靈操縱師。」

「不錯,紀家祖祖輩輩都是幹這個的。可是後來紀宇霆生了三個兒子,他們平分了家族天賦,從此紀家就沒落了,記得嗎?」

「是的。雖然如此,可是紀家的後人還是很強,他們在那個領域的地位也依舊無人撼動。但是,這個女孩兒,」王芷的手指點著那列字,「她是紀家這麼多代能力者中,第一個女孩兒。」

墨池皺眉不語,似乎在等著王芷說下去。

「墨池,你難道不覺得奇怪,為什麼很多家族傳承能力時都有傳男不傳女或者傳女不傳男的傳統?」王芷站了起來,逼視著墨池碧綠的眼睛,「那是因為,性別,也是天賦的諸多限制之一。」

「對於這一點我很熟悉,王芷。」墨池也站起身來,有些惱火地平視王芷,「你到底……」

「再看看她的生日!這丫頭十四了,比正常入學年齡整整晚了兩年。」

「這不能說明任何……」

「這很能說明問題!」

「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我懷疑她根本就沒有能力!」

長長的,冷峻的沉默。

王芷身體前傾,盯住墨池碧綠的瞳仁。後者一臉震驚的望著她,彷彿她說了什麼無法理解的話。

「王芷,我真不相信你會——」

「你當然不相信。」王芷眯起眼睛打斷了他,「因為你沒有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她用一種近乎無理的態度說著,「因為她畢竟不是你們學院的。不過你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為了駁斥你,我當然要聽。」

「哼。這零星的幾個條件分開而觀是無關緊要的,然而當你把它們放在一起,就能得出結論來了。紀茗是個女孩,是紀家歷史上絕無僅有的。這非常讓人不放心。如果我是她的家長,我就會加倍小心看看她有什麼不同。果不其然,一直到十二歲別的孩子都顯露出了天賦可以進入敏堂學習了,紀茗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好吧她是女孩,那麼再等兩年。兩年之後情況依然是這樣,這女孩便是家族的恥辱全家的負擔。因此紀滿堰決定把這個包袱丟給敏堂,讓她自生自滅去。」

「王芷!這樣的猜測太狠毒了,這是你一廂情願的產物!」

「是嗎?可是這邏輯太完美了,完全合理,不是嗎?」

「當然不!這邏輯既不完美,也不是事實!」墨池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端起自己的大號馬克杯喝了一口。王芷慢慢坐回座位,以一種得意的姿態望著怒氣勃發的墨池,等著他開口。「我們的新生選拔制度是非常嚴格的,王芷。不適合這裡的學生我們從來沒招進來過。這都是阿爾諾的功勞,別-懷-疑-它-的-智-慧。」

「可那頭龍十六年前就死了!」王芷沒想到墨池竟然用這麼可笑的理論駁斥自己。「沒錯,它留下了一個什麼秘密系統。可我憑什麼要相信那個系統?你要我相信一頭死了的龍?」

「如果它沒有死呢?」墨池驀地鎮定下來,語氣波瀾不驚。王芷大震,驚得向後仰去。

「如果,」墨池看著王芷的臉色一點點變白,重複道,「它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