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族

清洇告訴了拂塵她的秘密之後,拂塵只是愣了一下,便笑了起來。

如此簡單,卻又合情合理。這一下,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而此時此刻,木隱悄悄地在房間裡留下一張給清洇的紙條,便躍出了窗子。他不想讓守衛驚動清洇,便翻了牆溜出石理宮殿,想不遠處的天階奔去。他想,如果順利的話,他可以帶著令人滿意的答案很快回來。

站在天階纏繞的陽光中,木隱回頭向石理宮殿望望。

清洇,等我回來。

這是間狹小陰冷的石室,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在其中來回踱著。捲曲的黑髮溫柔地搭在肩膀。他的皮膚蒼白,帶點死氣的灰。血紅色的狹長雙眼半眯起,紅豔豔的雙唇開闔間露出兩顆過分尖利的牙。他面前的牆上掛著一幅大地圖,上面用紅紅的字標註了「東土、西林、南山、北丘、中荒原」。

這男子便是血族首領,人稱「飲血君王」的吸血鬼燎原。

燎原將手中的莎草紙捲起,輕輕敲打著手心。

「南山第六分隊報告,發現自稱‘人類’的種族踏入中央荒原,千年前留下的詛咒對他們似乎沒有影響。兩名隊員由於試圖得出詛咒是否已經解除的結論犧牲,得出結果是詛咒依然存在,而‘人類’對其免疫。這些‘人類’一共十二個,目前已在荒原中定居,並且被偵測到在興建一座大建築,具體目的未知。」

人類?不怕詛咒?……有意思。燎原舔舔嘴唇。不知道他們的血液是什麼味道……

有人叩響了石室的門。燎原道:「什麼事?」

門外敲門的手下戰戰兢兢的答道:「是,是精靈族前一陣子趕出去的將軍木隱,現,現在正在堡壘門口等著見您。」

石室的門輕輕滑開,露出燎原那張邪魅的臉。

「不愧是精靈族第一將軍,這麼輕易就跨過了流火森林。我猜想,他是走南山那條路來的吧。唉,這年頭,等到需要幫忙的時候這些人就把我這飲血君王想起來了。等我給他們辦成了事,又不肯給我個好名聲。」燎原瞥一眼渾身發抖的手下,「你說呢?」

那手下哪敢開口,只是唯唯諾諾。

「哼。」燎原冷冷一笑,「讓他進來等我吧。」

「進來吧。」守在血族堡壘的兩個殭屍為木隱開了門。木隱望著他們空洞的眼睛,不禁脊背發冷,加快了腳步往裡走。

從外表看,血族堡壘和石理的宮殿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陰森森的哥特式。然而這室內的裝潢,就要比石理到處光禿禿的石板豪華多了。一條血色的紅毯滾著金色的流蘇向遠處延伸,天花板上細細雕刻了許多精美可怖的圖案,牆角處擺著別緻的小雕塑。木隱來到一間大廳,只見靠牆兩排看起來極舒適的扶手椅,擺著洋紅色的坐墊。一個華美到誇張的寶座擺在不遠處的三級石階上,看樣子就是待會兒燎原的位置了。

木隱徘徊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站著等。

關於這個燎原,自己可是聽說過不少關於他的事。聽說這人陰狠奸詐,老謀深算,霸佔血族首領的位置已經長達一千多年。又聽說這人法力強大,大陸上對手寥寥。也許,只有龍城的至尊銀龍才能堪堪和燎原打個平手。這些年血族漸漸呈現衰微的趨勢,若不是這大陸第一強手還在,只怕血族早就分崩離析了。幸虧是這樣,再加上流火森林這道屏障,才似乎消了燎原稱霸大陸的野心。

想一想,自己離開石理已經兩天了,清洇一定很擔心自己吧。

木隱握緊了拳頭。這個燎原……能答應他的請求麼?

「那就要看你來求我什麼了。」沉思中的木隱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才見燎原一臉邪笑,已經安安穩穩的在寶座上坐了。「木隱將軍。」

讀心術!

這樣的開頭讓木隱不知道說什麼好:「咳,久聞飲血君王威名。在下木隱,已稱不上什麼將軍,只為一件事斗膽求見。」

燎原血紅的嘴唇輕輕一動:「坐。」

木隱猶疑了一會兒,還是坐了。

「唔……」燎原皺著眉,盯著木隱猛瞧。木隱被看得不知所措,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兒好。

燎原展眉一笑:「原來,你是為了地下城的那位新女王。」

木隱大皺其眉。這燎原的讀心術未免也太過分,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很無禮?然而一想到此,木隱連忙用精神力把自己的思想封了個嚴嚴實實,再也不讓燎原讀去半分。

燎原瞭然微笑:「木隱,你腦子裡的思緒太亂了,有時間整理整理吧。」

「我……正是因為這件事來尋求你的幫助。」

「哦?」

「我對清洇……我似乎對她,有一點什麼特別的感覺,卻又不知道是什麼。」

聽到這話,燎原一愣,隨即笑開:「木隱,這事你問我可找錯人了。我活了兩千多年,從來沒體會過剛才在你頭腦中看到的情感。」

木隱有些不快:「不,這不算重點。清洇她……本來是個地下城的妖姬,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下變成了女王。可能……我不知道,我好像突然覺得自己不配她了。」

「那你找我做什麼呢?」

「我,我想……」木隱蹙著眉沉吟了一會兒,「我想讓她一直在我身邊。」

「哦?我可沒有這個本事。」

「不,我想,我想……」木隱痛苦的閉上了眼。

自己來到這裡,到底是在尋找什麼呢?

真的很討厭這種彷彿配不上她的感覺啊。

她是個女王啊……你算什麼呢?不過是個連自己的族人都不再稀罕的前任將軍罷了。

但是,你得變得強大。你得想辦法得到能夠跟對方比肩的力量。

燎原一臉高深莫測的笑,靜靜地看著糾結的木隱。

「我……」木隱抬起了頭,「我不想離開她。永遠也不想。」

「哦?」燎原挑起一條眉,語氣中充滿了誘惑力。「那你怎麼又拋下她,到我這裡來了呢?」

因為,因為我想……

「因為我想要力量。

「我想要得到,能夠和她比肩的力量。」

木隱孩子氣的臉上,顯出那樣的虔誠。

燎原嚴肅的望了他半天,突然笑了:「傻孩子啊。」

愛情?你來找我堂堂飲血君王,就是為了這等無聊事?!

燎原的內心哀怨的怒吼著,卻仍舊是那邪笑著的表情:「你知道麼?找我幫忙,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無所謂。」木隱几乎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但又想起拂塵平素的行事風格,趕忙加上一句,「你不妨說出來,我聽聽看。」

石理。

自從木隱無端出走,已經過去了三天了。這三天來,清洇鮮少出房間,經常懶懶的趴伏在窗臺的欄杆上,雙眼空茫的盯著天階纏繞著的陽光,手中抓著木隱留下來的短小字條。

「有樣東西我非找不可,保證很快回來。」

傻瓜。清洇淡紫色的美目低垂下來。我為了你做了女王了,你沒注意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