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祁薄唇緊抿,立於窗前,眸子重新變得晦暗不明,一雙修長的手此時垂在身側,因為緊緊握著的骨節都有些泛白,腦海中想著白子珠說過的話,眼睛幾乎失了神。
許久之後,莫少祁才緩緩回過頭,步子不輕不重的踩在地上,發出一陣輕微的窸窣。
這個時候的洛夏恩,應該到葉家別墅了吧。
莫少祁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時間,一點半了,就是中午飯也該吃過了,莫少祁輕輕眯起雙眼,想著早上洛夏恩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手指輕輕一劃,撥通了洛夏恩的號碼。
他坐在辦公桌前,傾聽著有些冗長並不悅耳的滴聲,突然有些錯亂的希望洛夏恩不要接起,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算洛夏恩接了電話,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僅僅是半天未見的時光,僅僅是片刻的消磨,二人已經如此陌生了麼?莫少祁抓著電話的手緊了緊,幾次都想拿下來結束通話,殷紅的嘴唇緊緊抿住,長長的睫毛掃下一層陰影。
洛夏恩回到了葉氏別墅,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樣,沒有葉知心,穆雲帆便經常往這邊跑,葉楊又因為公司成天在外忙碌。偌大的庭院,饒是有穆雲帆在,也閒的空曠不少,零星的保姆僕人,這個時候也顯得有些孤零零。
洛夏恩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洛夏恩回來的次數如此頻繁,但是一向樂於見到洛夏恩的穆雲帆還是無比高興的,就連一邊的葉梁也激動地站了起來,但是這次,洛夏恩卻明顯的有一絲皺眉,因為她看見葉梁的手中多了一根柺棍。
何時,外公已經蒼老到了這種地步?
洛夏恩掩飾下眼底的驚愕,化作焦急三步並作兩步的朝葉梁走去,大大的肚子遮蓋住洛夏恩的視線,使她輕微的劇烈運動都會感到墜動。
「小恩,當心。」葉梁老眼滄桑的看著面前的人,只是一秒,洛夏恩就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葉梁,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外公,您這是怎麼了?你身子怎麼……」
葉梁的身體更瘦了,這讓洛夏恩越發心疼,手觸控著葉梁的背骨,甚至都能感受到骨頭的輪廓。
那堅實的脊背啊,從小背過媽媽背過自己的脊背,不知道什麼時候漸漸變的佝僂,那壯碩的身軀,頂天立地的肩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漸漸鬆垮,還有外公曾經鷹隼一般的雙眸,還有外公那曾經睥睨天下的氣勢,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慢慢,慢慢的變得襤褸。
洛夏恩半天才擦乾眼淚,臉上卻還掛著淺淺的淚痕,這麼多年,只有洛夏恩跟葉梁最親最近,所以此時此刻,也感受最深。
「不要哭。」葉梁伸出一隻手輕輕拭去洛夏恩眼角的淚水,嘴角彎起慈祥,「每次見到你哭我的心都跟著難過,莫哭了。」
佈滿皺紋的臉上隱隱展現出一抹擔憂,曬得發黑的皮膚,讓葉梁顯得個頭更矮了些。
抽搭了幾口,洛夏恩止住了哭泣,目光淺淺的描繪著葉梁的眉眼,那種血濃於水的親情,彷彿就在這裡融化開來。
「外公,這一回來,我就不走了。」
洛夏恩適時的別開眼,讓自己的情緒飄散在話音之外。
「好。」
葉梁一怔,卻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一雙不知何時沉澱的只剩溫情的雙眼,此時輕飄飄的落在一旁,帶著一抹說不出來的銳利。
洛夏恩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