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早從楚寒雨那裡得了訊息,知道那揭發齊王謀反的證據是童青趁亂從梁鳳朝身上得來的。而他將那信留給了葉青虹後,便走了,無論派出去多少人找,都是杳無音信。
燕飛飛輕輕拿起淡茶抿了一小口,這才勉強笑道:「葉主兒這脾氣你也是知道的,只怕是什麼時候將童將軍找回來,她心裡才能放下。」
扶桑知道燕飛飛說的是實情,於是停了半晌,這才道:「過兩天就是除夕,我倒有個想法哄她高興,只是不知道殿下應不應允。」
燕飛飛聽了忙問是什麼想法。
扶桑這才笑著道:「年年除夕都要吃團圓飯守歲,雖然說是團圓,可這上上下下足有幾十號人,聚在一處也是閒得無聊。今年不如我們單叫了葉主兒出來,再自己動手做幾個小菜,也是一頓團圓飯,可比那人多手雜的強的多。我已經和牡丹、憐月、初雪和任公子商量了,咱們每人做一樣菜式,不拘東西好壞,倒底是份心意,您說呢?」
扶桑的這番話說完,燕飛飛的心裡不由一動,別的還好說,只是這自己動手做菜的點子真打動了他。雖然生在皇家,事事有人伺候,可做為皇子,這些尋常的家務事還是懂一些的。想著小時候父妃為母皇洗手做羹湯時幸福的表情,燕飛飛也不由嚮往起來。雖說生在皇室,又受母皇疼愛,可真正的團圓之樂還是很少有體驗到的。聽扶桑說了這番話,燕飛飛心裡也喜不自禁起來。
除夕之夜,葉府上仍是最熱鬧的。
天剛落黑,便在後府裡擺了兩臺戲,前邊是葉子敏帶著各家的親戚看戲,後邊便是柳氏帶著各家的男眷們。
因為葉青虹與親戚家的公子們也是常見的,所以柳氏命她和夫侍們一起陪著自己看戲。
燕飛飛自然是陪坐在妻主旁邊,後面憐月、初雪、牡丹、任傾情、扶桑坐成一排,一邊吃著各色點心,一邊看戲。乳公抱著明珠、明月和明揚在後頭。
眼見著夜深了,戲又演的差不多了,柳氏便命人收了宴席,搬到房裡說話。
燕飛飛見主夫公公身邊侍候的都是些有年紀的親戚,他們又要打牌,於是便地笑著請辭。柳氏雖然不說什麼,可心裡卻知道他們是另有打算,於是只笑道:「虹兒真是個有福的,你們就寵著她罷,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燕飛飛聽他這樣說,便知道是允了的,於是只抿著小嘴笑,又命人將準備好的精緻點心送上來,然後才帶著幾個男人請了安,便退下去了。
葉青虹此時因為有些累,正在自己房裡換衣裳休息。可卻見一個小侍來請,只說皇子殿下有急事。
聽了這話,葉青虹還當燕飛飛身子不好,於是忙撿了件披風便向飛飛房裡來。
可等她進了燕飛飛的房裡時,卻見男人正好好的帶著憐月、牡丹等人忙著擺酒菜,見她進來了,便上前替她換了衣裳,又笑著拉她上炕坐下。
紅燭照映下,六個男人圍著葉青虹坐一張小小的炕桌上,只見燕飛飛舉起酒杯笑道:「今兒個是除夕,人人都守歲求團圓,我們也湊個熱鬧聚聚。飛飛雖然從小生活在宮裡,可從未像今天這樣高興,能嫁給葉主兒是飛飛前世修來的福份,能遇到哥哥們更是大夥兒有緣。飛飛在這裡先乾為敬!」說著,便自飲了一杯。
扶桑等人聽燕飛飛這樣一說,心裡不由一熱,想起各自己從前的經歷,不禁都有些感慨。
燕飛飛輕輕放下酒杯,見葉青虹鳳目幽幽地看著自己,心裡不由一蕩,在桌下的小手不由輕輕撫上葉青虹的手腕,輕聲道:「葉主兒這些日子心裡不痛快,飛飛和眾位哥哥都看在眼裡,童將軍是重情重義的人,或是他知道您為他這樣鬱鬱寡歡,只怕心裡也會難過。今天是除夕,除舊迎新的日子,以前那些不高興的事兒就把它們都忘了吧。」說著,男人便伸出小手,拿了象牙筷子輕夾起一塊點心放到葉青虹面前的碟子裡,笑道:「這是憐月親手下廚做的,您嚐嚐。」
葉青虹聽了燕飛飛的話,沒說什麼,只是目光閃了閃,此時見飛飛親自夾了憐月做的點心來,便默不作聲的含在了嘴裡。那糕點本就做的清淡,入口即化,只是那淡淡的香甜沁人心脾。
見葉青虹吃了下去,飛飛又拈過一碟松子瓤糕,笑道:「這糕是扶桑哥哥用牡丹哥哥細細剝出來去了皮的松瓤做的,費了一天的功夫呢,只怕母皇也沒吃過,您嚐嚐。」
葉青虹伸手接過那糕,卻覺得心裡不知為什麼有些酸,輕輕含在嘴裡,果然松香滿口,香膩的感覺直滑進了心裡。
燕飛飛這時又將桌子中間的一個小白玉碗拿來,只見那裡面細細嫩嫩的竟是一碗牛奶一樣的東西,只見男人用小勺輕輕盛了一點送到葉青虹嘴道:「這奶油點心是任公子帶著人忙了一天一夜做出來的,為了這一碗東西,任哥哥不知費了多少心思,連手指都燙起了水泡。」
葉青虹聽了燕飛飛這話,不由看向任傾情,卻見男人一雙嬌柔的杏眼正幽幽地看著自己,幾分幽怨加上幾分痴情的目光說不出的惹人憐愛。想起男人這段時間的行事,葉青虹心裡倒有些酸酸的軟,這位任公子現在倒變的懂事多了,不但小性子改了不少,竟會學著體貼人了,雖然至今也未懷上孩子,可同房的時候卻再也沒有對自己痴纏,閒了的時候又幫牡丹照看明月,竟像換了個人似的。
葉青虹輕含了燕飛飛送來的點心,這才輕輕拉過任傾情的手,只見那白嫩嫩的手指上果然有一串水泡。男人見妻主當著眾人這樣親近自己,便不好意思起來,直想撤回手。可不想葉青虹卻一低頭,輕輕吻在了他的手心上。
「呀……」任傾情被那溫熱的氣息弄得心裡一顫,抽了半天手沒抽動,可見葉青虹溫柔地吻著自己,男人那雙大大的杏眼裡便浮出一層淚霧來,只哽咽著道:「葉主兒,傾情愚笨,不知道怎麼做您才能高興起來,看著您難過,我們兄弟都傷心的要死了,只要您像以前高興起來,讓傾情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您高興……」說著,那顧不得在眾人面前,大滴的眼淚便順著柔媚的小臉滑了下來。
葉青虹輕吻著男人細嫩的小手,聽了這話,心裡不由一酸,眼眶也有些溫潤。
原來自己的情緒竟然如此地左右著他們,童青的離開固然讓人傷心,可是看著自己心愛的人難過卻無能為力,只怕是更讓人難過的事。
心裡這麼想著,葉青虹不由嘲笑起自己來,別人都說葉家大小姐是人之中鳳,經商奇才,做事手段高明老練,可卻不知她竟然是個失去愛人就一蹶不振的傻瓜。因為自己的心情不好,讓身邊的男人替自己傷心,還要讓他們想辦法哄自己,自己真是愧為棲鳳國的女人。
想到這兒,葉青虹輕輕放下任傾情的小手,抬頭環視幾個男人,見他們都或溫柔或擔憂地看著自己,不由黯然笑道:「青虹這一年來讓你們為我操心,真是愧對各位夫君的關愛,我自認為做事周全,卻不想忽視了自己也是對親人的傷害。」說著,便端起桌上的酒杯道:「從今往後,青虹定然痛改前非,如若食言,以此杯為鑑。」說完,一飲而盡,將酒杯往地上一擲,那玉盞轉眼間便碎成了一片片。
男人們見葉青虹發此重誓,一個個又驚訝又感動,都暗自垂淚。
燕飛飛忙一把拉住妻主道:「大過年的,何必說這樣的話,你的心我們都明白……」
葉青虹將男人豐潤又嬌柔的身子摟到懷裡笑道:「放心,我既然說了,自然會言出必行,這除夕講的就是‘歲歲平安’,不必擔心。」
燕飛飛聽妻主這樣說,心才算放下。
正在這時,突然只聽一聲巨響,緊接著便見窗外一片亮光,照得夜晚尤如白晝。
原來現在竟是子時了,葉府里正在放煙花。
見此情形,葉青虹便忙帶了幾個男人來到院子裡觀看,只見深藍的夜空下,五彩的煙火隨著一聲聲巨響升到天空上,漫天的散開,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飛落,美的絢爛之極。
牡丹見了煙火便高興起來,可每到煙花爆開時的巨響時,便會躲到憐月身後。任傾情素來聽不得聲音,此時早已鑽到了初雪的懷裡。
葉青虹一手摟著燕飛飛,一手拉著扶桑看那煙火升空,當那五彩的火光將幾個人圍繞在一起時,她只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找到了歸宿,在這樣的煙花下,所有的一切都說不出的美妙,宛若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