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意切(下)

女兒國記事 正午月光 第2頁,共2頁

葉青虹對童青的感情他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不論是在丞相府裡的那次相遇,還是後來她為童青擋箭受傷,葉青虹對這位將軍的感情讓他既羨慕又是妒忌,而更多的卻是感嘆。

燕飛飛對童青的身世是知道的,想當初在相府見到葉青虹那樣珍視這位將軍後,他便將童青的身世查得清清楚楚。雖然見葉青虹這樣為童青付出,燕飛飛的心裡也是一陣陣痠痛,可他們兩個沒有未來的愛情,也讓他不由跟著嘆息。

坐在自己的房裡,燕飛飛撫著自己剛剛有些隆起的小腹,思緒百轉千回,倒有些理不清了。

正在這時,卻只聽外面腳步聲響,緊接著便見葉青虹自己打了簾子走了進來。見飛飛呆坐在暖榻上,便湊到他身邊笑道:「可是悶了沒事做?怎麼不和憐月他們說說話?」

聽了這話,飛飛嬌俏的小臉轉了過來,怔了半天,才幽幽地道:「有你陪我不是更好嗎?」

葉青虹見男人神情怔忡,便忙接著他的小手笑道:「我自然想天天陪著你,可你又不許,昨天晚上又把我弄進了初雪房裡,小東西,難道你不想我,嗯?」說著,便將男人小小的身子拉過來抱在懷裡,又去親那粉嫩的小臉兒。

燕飛飛被妻主弄的身子一酥,便軟在了她的懷裡,可心裡卻有股說不出的酸楚,大大的眼睛裡一下子便湧出了淚來。

葉青虹只感覺男人的小臉一溼,忙抬起頭來,卻見飛飛含著淚哽咽道:「誰說我不想你?我恨不得天天賴在你身邊,就算死了也要化成灰圍著你,讓你像記得童將軍一樣,一輩子也忘不了……」說完,便伏在妻主懷裡大哭起來。

葉青虹聽了這話,心裡一動,便知道男人聽說了自己要去找童青的事,於是便輕輕撫著飛飛的身子,也不知說什麼好。

燕飛飛見妻主不說話,心裡便更加難過,他知道自己身為正夫,不應該說這樣任性的話,可一想到妻主為了別的男人以身犯險,他的心就疼的要裂開了。什麼為夫之道,出嫁從妻的,一下子都忘到了腦後。他心裡只有眼前這個女人,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絕不獨活。

葉青虹怎麼會不知男人心裡想什麼,可這安慰的話卻怎麼也不好出口,於是只得緊緊將飛飛小小的身子摟在懷裡,替他擦乾淚水,輕輕吻著他的小臉兒。

不知過了多久,燕飛飛終於停止了哭泣,可大大的眼睛已經哭腫了,小臉也脹的紅通通的,葉青虹心裡實在憐惜的緊,於是便將男人的小臉兒轉向自己道:「別哭了,就算你不愛惜自己,也要愛惜肚子裡的孩子,它可是我們兩個的……」

燕飛飛聽妻主提起了孩子,大大的眼睛又一紅,可忙忍住了,哽咽了半天才道:「你真的珍惜這個孩子,就別再提要去顯龍的事。我知道你放不下童將軍,可是……可是你總得為我們想想,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們可怎麼辦……」說著,男人不禁又捂著小嘴哭泣起來。

葉青虹聽了這話,心裡一動,替飛飛擦淚的手便不動了,半天才輕輕的垂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落寞又苦澀的笑容,目光有些微微的恍惚,那表情有著出不出的無耐和悲傷。

燕飛飛見妻主不說話,便抬頭看去,可一眼卻看見葉青虹的這副表情,男人一下子便呆住了。

認識葉青虹這麼久,他還從未見過她這種表情,這個女人從來都是從容不迫的,就連生氣時都不亂方寸,嘴角的笑容雖然經常有幾絲嘲諷,可那一雙鳳目卻是讓人看著親切不已。曾經燕飛飛也在私下裡和其他幾個男人聊天,說到妻主時,這些男人便都說她是個面冷心熱的人。雖然看上去無情,可倒底卻還是不忍心的時候多。他們這幾個男人最愛的也是就她這一點。

可是現在,燕飛飛卻覺得以前那個親切溫存的妻主突然不見了,這一刻坐在他身邊的只是一個軀殼。曾經那樣妖嬈美妙的鳳目,如今只剩空洞一片。

見男人呆呆地望向自己,葉青虹有些飄忽地笑了起來,只是人的靈魂卻彷彿在九天之外,只見她笑道:「你說的對,我應該替你們想想……畢竟我已經是做孃的人了……」說著,葉青虹輕輕轉過了頭。

燕飛飛只覺得心裡突然少了什麼東西,好像有一種溫暖的感情隨著妻主的話一下子都消散了。只嚇得他一把抓住葉青虹道:「飛飛……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葉青虹有些茫然地轉過頭來,看了男人半天,這才笑道:「沒有,你說的很對,是我錯了,不應該讓你們擔心……真的……」說著,便輕輕推開燕飛飛的手,又幫他拉好了毯子,這才緩步走了出去。

燕飛飛看著妻主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可眼睛卻乾乾的哭也哭不出來,彷彿心裡有什麼也隨著葉青虹去了,直讓他想大聲尖叫。

於是不由一歪身,便軟軟地倚在了塌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十天過去了,葉府裡的氣氛空前的壓抑。

自從燕飛飛那天與葉青虹的談話過後,葉青虹便沒有和任何人提去邊關的事,只是天天不停地奔波在各個商號間,又命人趁著剛剛與顯龍簽訂條約的好機會多多販鹽過去。

見妻主忙的天天深夜才回家,又只在書房歇著,並不叫一個夫侍去伺候,燕飛飛便知道她心裡生氣了。葉青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雖然在商場上手段利落老到,可在家人面前卻是不加掩飾。這次自己雖然將她苦苦地勸住沒有去顯龍,可留得住她的人,卻留不住她的心。

想到這兒,燕飛飛心裡真是又酸又澀,他知道自己這次是自私了些,只想著自己和孩子,沒有替童青和妻主想。可他也只是個男人,想自己心愛的人能永遠陪在身邊,這又有什麼錯?

一連幾天,飛飛都是打聽著葉青虹回府了才歇下,雖然知道她不會來自己這裡,可心裡卻還是有一絲盼頭的,盼著她能想通,或是……忘了童青。

可半個月過去了,葉青虹仍是沒有找任何一個男人,而且聽說近來還時常喝的大醉,有幾天竟是徹夜未歸。

聽了這個訊息,燕飛飛可是慌了神兒,他知道有些女人遇到難辦的事就會去窯子裡找男人喝花酒,葉青虹雖然從沒有這個愛好,可她現在心情不好,難免不會有別的女人挑撥著她去。一想到自己的妻主可能醉臥在別的男人懷裡,燕飛飛的心裡就一陣陣難過,於是忙把初雪、憐月、任傾情和牡丹都叫了過來,商量著怎麼辦。

幾個男人坐在一處,聽燕飛飛講了事情的經過,不由都沉默起來。憐月輕輕揉弄著手裡的帕子,怔怔地不說話。牡丹咬著紅紅的小嘴看了看燕飛飛,又看了看大夥兒,心裡雖然擔心,可也不知道怎麼辦。在他身邊坐著的任傾情本和燕飛飛一樣,不想葉青虹去救什麼童青,可一聽說妻主夜不歸宿,男人一雙杏眼便紅了紅,眼看就要落下淚來。

原來自他服了胎盤做成的藥到現在,已經有快一年了,中間葉青虹雖然也寵過他幾次,可男人卻仍是沒有身孕,現在聽說葉青虹可能去勾欄院裡找別的男人,任傾情的一顆痴心只疼的都要碎了似的,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韓初雪見幾個男人傷心的傷心,沒主意的沒主意,心裡不由暗暗嘆氣。葉青虹這些天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只是有燕飛飛這個正夫在上頭,他這個側夫不好意思開口罷了。童青對他來說與別人不同,當初若是不他救了自己,現在自己也不會有這樣的幸福。想著童青走的那晚,葉青虹傷心成那樣,男人的心裡就一陣陣痠痛,恨不能讓她再也不受那樣的苦。初雪知道眼前的這個皇子正夫是深愛妻主的,所以才不想讓她以身涉險,可是愛情這種東西,哪裡是理智慧控制得了的?葉青虹明顯是為了不讓家裡的男人傷心,可又放不下童青,所以才這樣難過。想到這兒,初雪心裡倒打定了主意,於是便緩緩地道:「依我看葉主兒這還是心病,童將軍一日沒有音信,她便一日不能放心。皇子殿下擔心妻主的安危固然有理,可這麼彆扭著倒也不是長久之計。」

燕飛飛聽了這話,便強忍著淚水道:「初雪哥哥說的我又怎麼會不懂?可那顯龍是個極危險的所在,若是她此去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們這些男人們怎麼活啊……」說著,便哽咽了起來。

韓初雪也知道燕飛飛說的在理,可停了一會兒,卻又勉強笑道:「我們這幾個,哪一個不是死心踏地的想著她念著她的?可殿下想想,如果這次去顯龍的不是童將軍,而是憐月,或是牡丹,您還會不讓葉主兒去救嗎?」

燕飛飛被韓初雪這話問的一楞,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韓初雪見狀,便又緩緩地道:「其實童將軍和我們都一樣,都是妻主心上的人,只不過我們相處的少,所以才會拿他當外人。上次出征前,他早已將清白的身子給了葉主兒,雖然沒有名份,可卻已是以身相許,算來也是葉家的男人。葉主兒的為人,我們還不知道嗎?她那個人雖然面子上冷冷的,可心裡卻比誰都熱。何況她又是極心疼男人的,又怎麼會明知道童將軍身處險境而不去救他?如果她真的是這樣冷漠的女人,我們還跟著她做什麼?」說到這兒,初雪溫柔的大眼也泛起了一層淚霧,可卻強忍著道:「與其逼著葉主兒做一個忘情忘義的人,倒不如讓她去顯龍的好。初雪知道殿下擔心她,可看著她這些天來不說話,一個人受苦,這滋味難道不是更難受嗎?」

韓初雪的這一番話說的是動情動理,聽得燕飛飛不由怔住了,心裡真是柔腸百轉,只覺得自己倒底還是太自私,只想著自己的幸福,全然不顧心愛的人怎麼想,倒是初雪更能體量妻主。

見燕飛飛不說話,韓初雪不由輕輕擦了擦眼睛道:「另外,我早就想過了,若是能跟著葉主兒一輩子,自然是極大的福份,如果她……她有什麼三長兩短,初雪就是算死,也要陪在葉主兒身邊,伺候她一輩子……」說著,大滴的眼淚便無聲地掉了下來。

「初雪哥哥……」聽了這話,一旁坐著的憐月不由拉著韓初雪的手,也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對於他來說,何嘗不也是這樣想呢?現在聽見別人說出了心裡話,男人也不由的陪著落淚。

一旁的牡丹一向最依賴韓初雪,此時見他這樣說,心裡雖然酸酸的,可倒覺得很有理,忙也拉著他的手上去小聲勸慰。

任傾情原來是萬分不情願讓葉青虹去顯龍的,現在聽初雪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倒想不出什麼理由辯駁,只得看向燕飛飛。

此時,這位皇子殿下的心裡真是又酸又痛,白嫩的小手只管緊緊絞著絹子說不出話來。韓初雪的大度和寬容真的是讓他驚訝非常,原來自己天天說愛妻主,不過還是為了自己的幸福,是付出就需要回報的感情。韓初雪和憐月,才是真真正正地愛著葉青虹,為了她,竟然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和他們相比,自己真是慚愧的很。

想到這兒,燕飛飛心裡倒是突然開朗起來,萬事不過一死,自己怎麼就不能為了心愛的人將這些看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