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只見珠簾一挑,卻是葉青風低頭斂眉地進了進來,到了葉青虹和司空悠然面前行了個禮,低聲道:「青風拜見司空大人……」
司空悠然萬萬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會突然來到眼前,驚訝地站起身來,匆忙中想伸手扶青風起身,可馬上又覺不妥,便只乾笑了一聲道:「葉公子客氣了。」
葉青虹見司空悠然一見三弟便沒了平日裡的瀟灑,突然變得這樣拘謹,心裡不覺好笑。於便道:「司空小姐幫忙退了方家的親事,我和青風感激不盡,受這一禮也不算過份。」
司空悠然是真正傾慕青風,不然這大半年也不會為他如此動心思,聽葉青虹這樣一說,她便知是青風是奉了姐姐的意思才出來見自己的。雖然她一向風流灑脫,可見眼前這位小公子正眼也不看自己一下,心裡倒有些淡淡的惆悵,只是一味地恭敬回禮,說不出話來。
葉青風本不喜歡眼前的女人,因為上次的相見讓他對她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印象,後來她命人送來的東西他也只當看不見。這次若不是大姐一定要自己親自來謝司空悠然,他也斷不會拋頭露面的。可此時見眼前這個原本放肆的女人一下子謙虛恭謹起來,葉青風心裡對她倒不那麼討厭了。可小臉上卻仍是淡淡的,只輕聲道:「多謝司空小姐救我於危難,青風這廂有禮了。」說完,便又盈盈地拜了拜。
司空悠然見不好推辭,便只得也躬身還禮。
葉青虹見兩個人這般情形,心裡便有了底,於是只命青風回去,這邊便委婉地問了幾句司空悠然的家世,然後便不見多說。
司空悠然是何等聰明的人,何況她又有心於青風,此時葉青虹如此,心裡便知道葉家這位大小姐恐怕有意將弟弟許配給自己,所以便只說自己並無門第之見,而且一旦娶了正夫,便不做他想,只要十年內能生下女兒繼承家業,便絕不納側。
葉青虹心裡驚訝不已,雖然她知道司空對青風是有心的,可卻不想她竟然立下這樣的誓言,如此看來,她對青風的情意也算不一般了。想到這兒,便更加客氣,一時間兩個人的心情都大好。
送走了司空悠然,葉青虹便想著辦法讓青風答應這門親事。她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和憐月最好,於是便私下裡讓憐月去勸他。憐月也甚是心疼青風,更不忍心讓他一個人帶著福兒孤老終身,聽說有這樣一個年輕俊秀的女人要娶表弟,心裡自然高興,便天天去陪著青風說話。
開始的時候,一向青風提這親事,小公子便眼圈一紅,直掉眼淚。可誰知沒幾天,司空悠然又派人送來了一份厚禮,外加一份文書。
憐月正巧在青風房裡,見表弟看了文書便不說話了,他也湊上去瞅了兩眼。只看了兩句,便捂著小嘴笑道:「這個司空大人看來對你是真心誠意的,這不納側的字樣都寫在了文書上,想必將來是不會錯的。」
葉青風本來最討厭司空悠然風流,可此時見她寫了這東西給自己,心裡也不禁又慌又亂,倒拿不定主意了。
憐月見他有了些動搖的意思,便又拉著他的手勸了半天。可巧這時候下人們又來回,說是在牢裡的田氏派人來要錢。
青風聽了這話,便默不做聲地進了裡屋,拿出一個盒子,取出了十來兩碎銀子包好送給那下人道:「和爹爹說省著些用吧,去了那裡自然比不得家裡有人伺候,那些管牢房的公公們雖然是給錢就可以做牛做馬,可我一個未出嫁的男兒家,哪裡有這樣的閒錢?這樣下去,倒底不是長久之計。」
那下人聽了,便小聲答應著,這才接了銀子走了。
憐月見此情形,倒有些不解了,忙問青風原由。
葉青風見表哥問起,這才將事情講給他聽。
原來自從田氏進了牢房以來,青風去看過他幾次,雖然說是做牢,可因為青風怕爹爹受苦,便暗中拿了私房錢命人打點了那管牢房的公公們,而且那些人都知道葉家是最有錢的,便都服貼的像奴才似的。
田氏進了監牢雖然心裡難受,可見拿錢就能買來和家裡一樣被人伺候的舒服日子,便只管和兒子要錢。
青風平時就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公子,雖然說手裡有些積蓄,可畢竟不多。見父親和自己要,便都陸續送了去。最後沒有了現錢,便將自己的首飾偷偷當了好些,也送了過去。
剛剛的這十兩銀子是最後一點了,往後只怕是再也沒有這個能力了。
說到這兒,葉青風的大眼睛裡不由又浮起一層淚霧,忙轉過身拿帕子擦拭。
憐月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心裡不由更加心疼自己這個溫柔的表弟,再想想自己的遭遇,於是便也含淚道:「想不到我們兩個竟是一樣的命,你這邊有爹爹天天要錢,我那邊也有母親總是不安份。前幾天我聽蘭兒說,孃親又和葉主兒要了三百兩銀子,只說是擴充鋪面。可是誰不知道她好賭成性,這錢只怕又是還賭債用的。好在葉主兒心裡雖然明白也不計較,要是別人,還不知道鬧成什麼樣呢……」
葉青風見表哥這樣說,便轉身拉住他的手哭道:「表哥有大姐這樣疼愛,真正是個有福的,青風只怕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的好命了。」
憐月聽了這話,不由擦了擦小臉上的淚痕道:「誰說的?我看那司空家的小姐就很好,連葉主兒都誇她。現在人家又送了這樣的文書來,這在咱們棲鳳國,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論人品、家世,哪一樣都是人中之鳳,又對你這樣好,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葉青風見憐月這樣說,便不言語了,可小臉卻不似以前那般板著了,只低著頭不說話。
憐月見表弟動了心思,心裡這才鬆了口氣,當天晚上便將事情經過說給葉青虹聽。
聽說弟弟不再拒絕這門婚事,葉青虹心裡自然替他高興,便派人去給司空悠然送信。
第二天,司空家便請了朝裡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臣來說媒。葉子敏萬萬想不到身為皇室宗親的司空家會看上自己的兒子,自然高興萬分地答應了,又吩咐柳氏趕緊準備聘禮。
訊息傳出來,葉家上下一片驚訝。誰也沒想到平日裡一聲不言語的葉青風能攀上這樣一個好妻主,再加上他又帶著個孩子,這就更讓人不可思議了。
柳氏聽了這個訊息倒是真為青風高興,雖然這孩子不是他生的,可平日裡的行為舉止倒是可憐可愛,於是便命燕飛飛按最上等的嫁妝準備。
接到了柳氏的吩咐,燕飛飛便認真著手準備起來,直忙活了有兩個多月,這嫁妝才備的差不多了。
因為司空家不比別人,柳氏聽燕飛飛說備齊了後,便要親自驗看。
可到了後府庫房裡時,卻發現這嫁妝裡一樣的東西居然有兩份,見此情形柳氏倒不知所以然了,忙問飛飛是怎麼回事。
見事到如今,燕飛飛這才伏在柳氏耳邊將事情的經過仔細說了。
聽了飛飛的一番話,柳氏先是一怔,可繼而臉上卻露出欣慰地表情,一把拉住飛飛的小手道:「真難為你有這個心,虹兒是個有福的,居然能討得你做正夫,以後她若是再敢欺負你,我定然不饒她。」
燕飛飛聽了這話,小臉一紅,忙低下頭道:「葉主兒待我很好,主夫公公放心吧……」
柳氏男人這副模樣,便知道兩個人是親密得很了,於是只笑著轉頭吩咐下人們按燕飛飛的意思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