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明月如鉤,樹葉被秋風吹起發出沙沙的聲音,刑部大牢外一輛黑色的馬車上下來了兩個女人,卻正是葉青虹和楚寒雨。
走在前面的葉青虹一身黑絲絨的披風,身材頎長,步履雖然平穩,可臉上卻是異常的冷漠,板的沒有一絲表情。
楚寒雨見了主子這個樣兒,便知道這是氣極了,於是便不由在心裡嘆氣,自從少當家的知道私鹽一事和童青有關後,就不知費了多少的心思,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的人手想將那鹽追回來。上個月,本以為那鹽已經到手了,可卻不想顯龍那邊突然又有了訊息,那運到小鎮上的鹽不過是假的,真正的私鹽竟然不知道哪裡去了。
前邊兒辦事的人快馬加鞭的回來傳訊息,可這一來一回誤的時間卻是怎麼也補不回來了,還沒等報信的人來到京城,皇上那邊便得了訊息,說是京郊大營統領楚晴空及手下副將童青私運官鹽,通敵叛國。緊接著,一道聖旨便下來了,命令將二人關進刑部天牢,十天之內問斬。
楚寒雨接到訊息後,並沒有馬上報告葉青虹,而是先找相熟的人在刑部探了訊息,得到了那私鹽的確切訊息。原來,楚晴空派人運往小鎮的並不是真正的鹽,而只是為了了掩人耳目設的圈套。就在葉青虹派人追要那批鹽的時候,楚晴空手下的另一批人和一群不怕死的私鹽販子,已經將真正的鹽運往了顯龍國。聽了這個訊息,楚寒雨真是又驚又怒,這楚晴空難道真想死不成?怎麼就能做出這種事?連累了童青不說,這通敵叛國的罪這個可算是百口莫辯了……
一陣冷風吹來,楚寒雨忍不住又看了看走在前在的主子,說起來她們相處也快有一年了,脾氣性格摸得也差不多了,可當剛剛看見得了童青被捕訊息的葉青虹以後,楚寒雨心裡還是不由驚訝起來。她從來沒見過少主子這樣沉靜,從接到訊息到分配人手去遊說燕飛霜得到探望童青的手諭,再到將一封封密函發出去,再到安排家裡的事,葉青虹彷彿就像是在處理別人的事一樣,這樣超凡的冷靜不由讓楚寒雨擔心起來,那雙平靜無波的臉孔下蘊藏著什麼樣的心情?雖然說自己是童青的朋友,可這段時間以來,以她的觀察,葉青虹竟似比自己對童青還要關心,雖然不知道這裡頭的秘密,可葉青虹現在這樣無動於衷,倒是讓楚寒雨意外不已。
這時,兩個人已經來到了牢房前,陰森森的大門緊閉著,整個大牢就像一個吃人的野獸靜靜伏在黑暗裡。
楚寒雨忙上前兩步敲了敲那門,不一會兒,只聽裡面一個粗聲的女人答道:「誰啊?!」
楚寒雨聽了忙低聲道:「奉丞相大人手諭,我們是來探監的……」
過了一會兒,那高大的鐵門發出一陣呻吟,藉著月光,一個身材壯實的女人伸出滿是橫肉的臉,打量了兩眼楚寒雨和葉青虹,目光裡滿是鄙夷,半天才哼道:「進來吧!」
楚寒雨是知道這牢裡的規矩的,不論你是什麼人派來的,做多大的官,到了這裡,這些獄卒便是最大。所以一進門,見那大門關了,她便暗中取了兩張銀票偷偷遞給那女人道:「管帶辛苦了,買點茶喝吧……」
那女人看也沒看就接了,然後打量了他們兩眼道:「看誰的?」
楚寒雨見狀忙道:「我們是來探望童將軍的……」
「哼!」那女人聽了這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什麼童將軍,到我這裡便犯人,說名字就完了!」
楚寒雨無耐,只得又說了名字。那女人見從頭至尾全是楚寒雨一個人說話,葉青虹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於是便瞪了那混濁的兩眼打量了下葉青虹,只見跳躍的火把下,眼前的女人鳳目妖嬈,鼻樑挺直秀麗,那個側影竟有幾分男兒家的清秀,只是一張臉卻是陰深的很,一絲表情也沒有。
管帶見了這副情形,心裡便不由有些癢,她們做這一行的在這大牢裡天天見的都是女人,難得輪班的時候出去逛一次勾欄院,可卻只也消不了心裡的火,此時見眼前這兩個女人雖然錦衣華服,可卻不是做官的,又見葉青虹的相貌亦男亦女,於是實在心癢,便咧了咧嘴道:「看童青?不知道你們和她是什麼關係,她那個樣子就夠招人疼的,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更讓人流口水的……」說著,一隻鹹豬手便摸向葉青虹。
楚寒雨萬萬沒有料到這獄卒居然這般大膽,可伸手去攔時已經晚了,心裡忙暗叫不好,只怕是主子要受了這女人的汙辱。
可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卻只聽黑暗裡「啪」的一聲響,緊接著便是一聲嚎號,一閃眼間,卻見那獄卒已經不知怎麼的被踢到了一邊的牆上,清冷的月光下,只見葉青虹手持馬鞭厲聲道:「混帳!你把我葉青虹當什麼人!?竟敢為所欲為?」
只見那獄卒此時已經倒在了地上,藉著月光看去,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被打出了一條清晰的鞭痕,面孔都有些歪斜了。抬起混濁的眼,她猛地對上了葉青虹精光凜冽的鳳目,那目光裡的森然的冷意讓她不由地打了個哆嗦,只懷疑自己剛剛是看錯了人,這哪裡還是那個清秀的像男人一樣的女子?
這時,牢裡的其他獄卒聞聲都走了出來,見些情形,那個領頭的便知道了幾分,剛剛聽到葉青虹報了自己的名字,她便知這個女人是千萬惹不得的,於是忙上前來打圓場,又忙著訓斥那個獄卒。
楚寒雨將燕飛霜的手諭交給了領頭的,那女人看了之後,便忙著讓他們裡面請。又忙著向葉青虹鞠躬道歉。楚寒雨這時不由偷偷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心裡的感覺說不出的複雜,這一年來她與葉青虹幾乎是朝夕相處,雖然也見她為了別的事發脾氣,可絕不是現在這副樣子。看著眼前月光下一身黑衣,目光森冷的少主子,楚寒雨知道這次童青的事是真的觸了她忍耐的極限了……
走進刑部的大牢,陰冷的感覺越加明顯,天字號牢房一般是用來關押最重的犯人,所以便建在了地下,以防犯人逃走。
踏著青石板的臺階,越往下走人的心情越沉重,直到了最盡頭,只聞著惡臭和發黴的味道越來越重,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見兩間並排的牢房用鐵板間隔著,手臂粗的鐵柵欄裡,一個披散著頭髮的人被綁在了十字木樁上,那一身破爛的紅衣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童青!」楚寒雨驚撥出聲,幾步來到柵欄處,卻進不到裡面,只能遠遠地看著。
似乎是聽到了人聲,被綁之人艱難地抬起了頭,跳躍的火光照著他的臉,正是童青。
這時,獄卒已經開啟了牢門,楚寒雨幾步便走了進去。那獄卒頭兒見此情形,便低聲道:「二位少主子,探視的時間只有半個時辰,到時候您就得走了……」
楚寒雨聽了這話不由皺了皺眉,便舍了童青去暗中打點那獄卒去了。
葉青虹此時已經站在了牢門外,乍一見童青這副樣子,她的心裡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割了一刀,直割得鮮血淋淋,痛徹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