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亂的春天

女兒國記事 正午月光 第1頁,共2頁

葉青虹剛一進門,就只見原本擺在房裡任傾情的陪嫁大花瓶已經變成了一地的碎片,梳妝檯上的金銀首飾以及一些小件的擺設也撒得滿地都是,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了。而任傾情正呆呆地站在地上,身上那件淺粉的衫子明顯是新做的,可此時已經揉皺了,一頭烏黑的秀髮也披散了下來,嫵媚的瓜子臉上滿是交錯的淚痕,水汪汪的杏眼裡還噙著沒落下來的眼淚。

見此情形,葉青虹便知道男人今天怕是受了不少委屈,於是只管踩著那些金銀珠寶加瓷片走過去笑道:「這是怎麼了?難道嫌這些東西不好?明天我就叫人都換最值錢的來,省得我家小美人看著不順眼。」說著,便一把將男人柔軟的身子摟進了懷裡,吻了吻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兒。

「呀……」任傾情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突然見葉青虹進來,男人心裡倒是一怔,又被她這麼一抱一親,頓時,白天所受的委屈便都湧上了心頭,於是只管一頭扎進妻主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葉青虹見男人哭得這般傷心,也怪心痛的,於是便扶著他來到床邊坐下,像抱小孩子一樣把男人橫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道:「乖,別怕,有我在呢……」

任傾情感受著葉青虹的溫柔愛撫,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只管哭得更兇。

葉青虹知道男人這時有點撒嬌的意思,所以也不勸他,只管讓他盡情地哭,倒比悶在心裡好的多。

也不知過了多久,任傾情終於漸漸止了哭,只是一張小臉卻只管埋在葉青虹懷裡,也不抬頭。

葉青虹見男人這副樣子,心裡倒不覺好笑,原來這位任大公子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哭了這半晌,想必心裡鬱結著的氣已經消了,只是這男人難道要永遠不見自己不成?

想到這兒,葉青虹不由笑道:「你這會兒可哭夠了罷,為妻我可要餓死了,心裡再難受也得吃飯,何況為妻還要給任大公子你當人肉墊子,若是就這樣餓死,你豈不虧本了?」

聽了這話,男人嬌柔的身子動了動,這才漸漸抬起悶得紅紅的小臉啞聲道:「呸!誰要你當人肉墊子了,不害羞……」說著,不由低下了頭,也不看抱著自己的人。

葉青虹這會兒才仔細看了看男人的小臉,只見那雙美麗的杏眼此時已經腫了起來,只是那左邊的臉頰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紅暈,一道淡淡的淚痕順著略腫起來的皮膚流到了小巧的下巴上。

「這是怎麼了?」葉青虹一把抬起男人的小臉皺眉道,手指憐惜地輕撫上那片紅腫,湊近了小心檢視起來。

「啊……」任傾情被她這麼一摸,頓時便覺得臉上熱辣辣的發疼,於是不由輕叫出聲。

葉青虹只見那原本白嫩細滑的皮膚上浮起一片紅,再仔細看去,卻是幾個手指印,於是鳳目中寒光一閃,厲聲道:「是誰打的?!」

男人似是被葉青虹的話嚇得身顫了顫,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粉紅的小嘴動了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來:「還有誰?不過是那個要我死的人……」

葉青虹原本就猜到了會是那張氏,這會兒聽到任傾情將那幾個字說出來,心裡的怒火便一下子竄了上來,只聽她咬牙切齒地道:「原來這個男人還沒學乖,敢動我葉家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任傾情見妻主見了自己的傷如此的動怒,原本苦澀的心裡倒浸了幾絲甜意,於是便輕撫著葉青虹的領子道:「你也別生氣了,那……那男人也挺可憐,懷了六七個月的孩子都沒了,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住……」

「他的孩子沒了?」葉青虹聽了這話不由吃了一驚,正月十五的時候任連春明明還為了那個未出生的孩子對任傾情惡語相向,怎麼過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就沒了呢?

任傾情見妻主似乎毫不知情,於是便將白天的事都說出來。原來今天白天的時候,任傾情和牡丹結了伴出去逛廟會,又到那青龍寺去許了願,可剛剛要上車往外走的時候,卻偏偏和任連春的正夫張氏遇到了一起。

任傾情一見張氏,心裡便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受,想到這個曾經把自己當成親生兒子的男人,為了任家的財產竟然那樣騙自己去送死,任傾情心裡便有股說不出的厭惡。可是畢竟這男人是他的長輩,所以他便只管躲到一邊,只想著不見面就完事了。可誰知那張氏卻正巧看到了任傾情,原本坐在馬車上的男人突然就像發了瘋一樣,一下子就下車撲向了自己曾經的兒子,抓住他又撕又打,嘴裡還哭喊地罵著些什麼。

任傾情原本就沒防備,被他這麼一打便有些掙扎不過來,便捱了好幾下,好在他身邊的綠竹和牡丹幾個人拼了命拉開,這才躲了過去。那張氏也被跟著的人拉開了,只聽他一旁的乳公道:「哎喲,主子,您才沒了孩子,這會兒就這麼動氣怕是受不住啊,那小賤人的命值幾個錢,倒是您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聽了這話,任傾情才注意張氏的身子,算來打自己嫁過來知道他懷孕到現在,這男人少說也有六七個月的身孕了,若是孩子還在的話行動早就不便了,看他現在這樣子,只怕那乳公說的話不假,那孩子……果然沒了。

這時只見那張氏扯著嗓子哭道:「不要臉的賤蹄子!嫁了人就不知道姓什麼了,那葉家不過把你當個哈叭狗兒,高興了抱著你玩玩,不高興一腳就踢了,這會兒你就敢調唆著葉家的小崽子奪你孃的生意,要……要不是你娘丟了生意,我的孩子怎麼會沒了?!」說到這兒,張氏的眼睛又紅了起來,只管一味地掙扎著要衝過去打人,嘴裡還說著要報復,要讓葉青虹好看之類的話,倒像是胸有成竹似的。

任傾情聽了張氏這話,原本紛亂的心思倒有些明白了,原來他的孩子是因為娘丟了生意,這麼說來他應該是知道孩子沒了龐大的家業好繼承,所以才氣鬱於心而流產的。想到這裡,任傾情心裡倒有些可憐他,同樣是男人,他怎麼會不瞭解張氏心裡的難過。只是回頭一想他當初害自己時,心裡卻怎麼也不能釋懷。

可這時,卻只聽張氏又陰笑道:「小賤人,你以為你嫁了個妻主就萬事大吉了?哈哈!真是笑話,你現在還沒有身子吧?是不是不知道為什麼懷不上??哈哈!想當初你爹怎麼生的孩子你不知道吧?你們家的男人受遭報應,生不出孩子!哈!只有吃了妻主孩子的胎盤才能懷孩子!可惜啊,你那個傻爹身子一直不好,還要懷孕,生了孩子有什麼用?自己還不是送了命!?真是報應!報應啊!」

任傾情聽了張氏這番話,直驚得目瞪口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自己這麼久都沒懷孕是因為身體的原因?要吃妻主孩子的胎盤?那不就是說……自己不能為葉青虹生第一個孩子了?

男人一想到這兒,頓時便覺得天眩地轉,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一回到家他只管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好半天才醒過神來,不由大哭了起來,邊哭邊將屋裡的東西都摔在了地上。一想到自己要靠別的男人和葉青虹生的孩子救自己,男人心裡就像刀紮了一般的痛。他學著不吃醋,學著懂事,可為什麼自己卻是這樣一個命?如果那張氏說的話是真的,那麼自己只有等葉主了再娶了別人,生了孩子後將那胎盤給自己治病。還要等這麼久自己才能有孩子,男人心裡不由越想越痛,誰能保證到時候葉主兒心裡還有自己。想想自己家裡母親原先那些小侍,不過一年半載的就被丟到腦後了,難道以後自己也是這種命運了?於是不由越想越難過。

葉青虹摟著懷裡的男人,聽他斷斷續續將這些話說完了,不由皺起了眉頭。任傾情得的這是什麼病?內分泌的問題嗎?為什麼要用別人的胎盤?難道是激素的問題?不過好在是胎盤,不是胎兒,不然這位任公子的病真是治不得了。

想到這兒,葉青虹不由摸了摸男人柔順的長髮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如此說來你這病倒不是治不得,我原聽過一個法子可以治得,只是要等些日子那藥才能到手,你只管養好身子伺候我就行了,其他的我自會想辦法。」

「你真的有辦法?」聽了這話,任傾情不由抬起淚溼的小臉道:「可不許騙我……」

「放心!」葉青虹小心地摸了摸男人紅腫的那邊小臉兒柔聲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見葉青虹說的肯定,男人心裡便不再懷疑,只管將小臉兒貼在妻主的胸前,也不再哭了。

摟著懷裡的男人,葉青虹不禁想起扶桑來,心裡不由感覺有些諷刺。前些天還在懷疑那男人懷的是不是自己的孩子,現在老天爺就送來了這麼個檢驗的方法。如果他把孩子生下來後,將那沒用的胎盤給任傾情做了藥引,好的話那孩子自然是自己的,如果不好的話,只怕自己和那個男人的緣份便真的盡了。

想到這兒,葉青虹不由輕念道:「看來,這次賞花宴倒要請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