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跪在地上,聽了扶桑的話驚得一動也不能動,雖然被他讓自己接客的話嚇得一怔,可那句「葉家大小姐要買你」和「就算她葉家錢再多,我不同意你也休想踏出這聽風樓半步」卻生生的鑽進了他的心裡。他緊握著一雙白玉般的小手,大大的眼睛裡浮上一層淚霧,心裡只覺得有股說不出的溫軟蠕動著。
憐月上次狠心拒絕葉青虹,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個不吉的身子,聽年紀大些的公公們說,如果誰家的男子還未出嫁便死了妻主,那便是命定的掃把星,如若再嫁別人,定然會連累別人。於是雖然那晚葉青虹說的情真意切,憐月也聽得心如小鹿般砰砰亂跳,但還是狠地地轉身走了,心裡只覺得痠痛難當,可是卻一直沒有後悔過。
葉青虹的身份樣貌是京城裡屬一屬二的,又曾經捨身救了自己,試問有哪個男兒家遇到這樣的人還能不動心?可憐月手上觸及的那塊玉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不夠資格。何況他既然對葉青虹存了感激愛慕之心,就更不能為了自己一時的快樂毀了她。於是就算在他生父去逝,被田氏和玉奴欺壓的無路可走時,也從未想過去找葉青虹。因為在他心裡,那個人留給他的是這一輩子裡最美好的記憶,哪怕就是死了……也不能傷害她半分。
這麼想著,憐月心裡倒有些解脫了,自己又不是沒動過死的念頭,那時父親停屍在床無錢安葬,自己又受了田氏和玉奴那樣的侮辱,他只想一死了之。可想來想去,倒底捨不得為自己受了一輩子委屈的父親就這樣死無葬身之地,於是才沒有尋短見。可現在父親已經安葬了,靈魂想必也升了天,如今只要還了扶桑樓主的葬父之恩,自己便沒什麼可牽掛的了吧?而這報恩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接客。所以這個月十五,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想到這兒,憐月慘白的小臉上不由撲簌簌滾下兩行清淚,小嘴緊抿著,心裡不由暗自咬牙安慰自己道:怕什麼?已經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接客也罷,從此就算斷了那個人的念頭,大小姐只當世上從來不曾有過憐月這個人吧……
憐月這裡正暗自下決心,卻突然聽得身後響起兩聲敲門聲,他忙偷偷擦了擦小臉上的淚痕,這才站起來轉身看去。只見一個約有十五六歲,小倌兒模樣的人正軟著身子倚門看向自己,他身上穿著一件翠紗高腰裙,領口開到了腰處,把水嫩嫩的皮膚都露在外頭,讓人恨不能咬一口,一張小臉長得也有些狐媚樣子,只是濃妝豔抹的看不太出原來的模樣。
「怎麼?不願接客?」那小倌兒撩了撩自己垂在頸邊的頭髮半笑不笑地道。
憐月垂下長長的睫毛,不知在想什麼,可不一會卻見他抬起頭悽然一笑道:「讓哥哥笑話了。」
那小倌兒上下打量了兩眼憐月道:「我勸你老實些吧,你這樣的我見的多了,尋死覓活的,到頭來還不是乖乖聽話從了,倒白受了好些皮肉苦。你這個模樣也算是上上等了,估量著有個三五年功夫做個頭牌也容易,到時候只怕想讓你走你都不想走了。」
憐月見他年紀雖然和自己差不多,可說話卻像個老風塵,於是倒不防他,只輕聲道:「憐月謝謝哥哥提點,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多餘活著,哪還管得了以後的事。」
那小倌兒聽了這話也不多說,倒是上前兩步抬起憐月的小臉看了半天,這才冷笑了一聲道:「怪不得聽說有人出了高價買你,這小模樣連我看了也心疼呢。」說著,又轉而一笑道:「我叫小碧,你以後若是大富大貴了可別忘了我。」
憐月看著他那張描畫的精緻的小臉,不知為什麼,倒感覺那脂粉下的笑容有些親切,於是也得勉強笑了笑。
那小碧見憐月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便知他心裡過不去,於是又不由冷笑道:「哭喪著臉做什麼?不願意接客便找那個願意替你贖身的,嫁給她便完了,為什麼還扭扭捏捏的,難道想做人家正夫才這麼拿捏著不成?」
憐月聽了這話心裡不由又一陣難過,心裡只想著自己和葉青虹這輩子恐怕都無緣了,於是只輕聲道:「哥哥別拿憐月開心了,我這樣一個不吉的身子,還能嫁給誰?只盼著還了樓主的債圖個清靜罷了。」
小碧聽了他這話也不言語,看了憐月半天這才道:「隨你便罷,反正閻王那裡也不多你一個。」說完,便轉身穿過環形迴廊徑自回自己的屋子了。可當他剛推開門,突然就打旁邊竄過一個人影來,一把將他抱住笑道:「寶貝兒,你可回來了,那邊有什麼訊息沒有?」
小碧被那人一抱嚇了一跳,可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後便任她抱著自己,只冷哼一聲道:「訊息是有,只是我心裡不舒服,不願意說。」
那抱他之人聽了這話便知他的意思,可仍是逗著他玩,只將手伸進懷裡人兒那半敞著的衣襟裡摸索著,又輕笑嘶嘶地道:「不願意說?好,我倒要看你說不說。」說著,便一個轉身抱著小碧倒在了床上,一雙手上下撫弄著身下那具滑膩白皙的身子,不一會兒,男人身上便一絲不掛了。
這勾欄院裡的男子本就敏感,小碧被這麼一壓,又感覺身上的人撫弄著他胸前的兩點,於是便動情起來,一邊扭著滑膩溫軟的身子往女人身上貼,一邊呻吟著道:「楚寒雨,你……你個沒良心的,我揹著他給你當差,你倒想佔便宜……難道你也看上了那小兔子不成?我聽說……啊……嗯……嗯……」下身的快感讓男人有點喘不上來氣,只剩下呻吟。楚寒雨聽了了他這話卻突然停了手,只盯著他問道:「你聽說什麼?」
男人被弄得意亂情迷時突然停了下來,心裡不由更癢,於是只將那隻要離開他下身的手又按了下去,這才顫著聲兒道:「我聽說……這個月十五那人要給他破身……唔……」小碧只覺得摸著自己下身的手突然緊了緊,不由疼的叫了出來。下一刻,便只見身上的人一下子起了身,抓起掛在一邊的衣服就要走。
「你……去哪?」男人突然從快感中被扔出來,有些心急地問。可楚寒雨哪管這些,只自顧自穿了衣服走到門前,這才回頭道:「我過兩天再來看你。」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碧怔怔地看著楚寒雨開門走了,只覺得心好似也跟著她飛出去了,可仔細想想,那人不過是把自己當一般的小倌兒一樣看待,並無其它感情,於是頓時便覺一股怒氣升上來,順手抓起床頭一個茶碗就摔向門口。見那細瓷碰到了木門上轉眼便碎成了一片片,可男人望著那門,卻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茶碗一般四分五裂了,於是便拉了被子捂了頭大哭起來。
棲鳳國的二月中旬已經是初春了,雖然柳梢枝頭還未見綠意,可積了一冬的雪卻已經都化開了。出了正月照例是各商家忙碌的時候,葉家也不例外,再加上過年時接管的任家的生意,葉青虹又結交了好多京城達官貴人們,一時間生意人情,只讓她忙得暈頭轉向。可忙歸忙,有一樁心事卻一直在她心裡,那便替憐月贖身的事。
過了正月十五,她便一直派人打探著訊息,只希望能輾轉派人用別的方法贖他出來。可那扶桑當真是老風月,只咬定了要憐月做頭牌,任是你多大的官員,出多少銀子,我也是兩個字:不賣!
聽了這個訊息,葉青虹便知扶桑這次是豁出去了,於是心裡倒擔心起來,自己這麼拖恐怕不是辦法,可也不能為了一個男人去聽風樓明搶,再說,就算搶回來了,扶桑不肯給憐月脫籍自己仍是沒有辦法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