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唐裝的服務生領著洛音來到東廂房的雪荷房,包廂的房門是木製的,上面雕刻著龍鳳兩種物種,龍在上鳳在下,雕工精緻,可惜了房間裡幾個大男人的聲音汙染了這難得有意境的地兒,透過窗雕,她隱隱能認出來靠著門邊那個人的背影。
洛音深吸了好幾口氣,她很少會在這種飯局裡遲到,晚上李總打電話讓她也過來的時候她一口答應,再聽說留熙今天晚上也在,說什麼也有些牴觸。她是個很在乎自尊的女人,雖說下定了決心,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她也輸不起這個人。
握了拳頭,推開門走進去,房間裡的人齊齊回頭,洛音一眼就看見了留熙,他坐在靠門邊的位置,見到是洛音進來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自然而然地轉過臉,和席間另一個看似領導的人物談起了話來。
李總招呼著洛音落座:「來來,洛律師。」
「你好,李總,不好意思來晚了。」
李總是個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現任巖峰建設的專案經理。洛音是他們公司的顧問,主要負責平時的合同等各種糾紛問題,時常陪著這些飯局。上次和留熙也這樣打過照面,當著全公司人的面留熙對她不理不睬,愛答不理,裝作不認識,她也曾想過主動,可是被那冷漠的眼神一次有一次的打回來。
後來也遇見過好幾次,她拉下臉去,想想就覺得心酸。可是又忍不住不去想他,李總安排了位置讓洛音坐下,就在留熙的對面,李總向大家介紹她:「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洛音小姐。」
然後又指了指在坐的人,介紹起來。到留熙這裡的時候,李總還開著玩笑說:「洛音啊,留檢是青年才俊,上次你們兩個也見過了,感覺似乎還不錯,你門倆瞅瞅多般配。」
這只是玩笑話,洛音只當聽聽就是了,臉上笑著心裡苦著抬頭去看留熙的臉色,他似乎皺了眉頭。
一本正經的摸樣:「洛小姐,我記得,不過李總還真愛開玩笑。」
這話無疑就是在間接提醒李經理這玩笑過頭了。李總也是個很會看臉色人,立馬轉移話題,說了點別的什麼。
洛音沒有仔細聽李總說了什麼,雙眼緊緊地盯著留熙同人說話時那客氣笑著的側臉,她一點也不覺得這個笑容看起來溫暖,反而有種徹骨的寒冷。反駁李總的那句話其實是說給她聽的吧?
洛音吸了吸鼻子,眼圈裡的淚水被她給逼了回去。有些嗆鼻,於是趕緊拿起酒杯灌了幾口。
留熙側目看了一眼,抿著的唇角沒有說什麼,只是偶爾搭著大家的話。過了一會兒,有人找洛音喝酒,她也爽快答應,一飲而盡的酒量讓幾個大男人喝了彩,幾個大男人來了興致紛紛找洛音敬酒,洛音並不拒絕,碰了杯就喝。
一時之間包廂裡沸騰了,獨獨留熙一直很安靜。他起身向李總道了聲,便出了門。洗手間在左邊方向,他卻往樓道角落走去,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摸出煙抽了起來。
齊佑定的飯店蔚橙知道,位於豪華地段卻偏生安靜一棟香榭小樓,曾經同莫北北來過幾次,很有特色的一家店,一般人都要預約,想來這個齊佑說的是真話了。這家店分為東西廂,裝飾古典,東廂的包廂一般供應給來這裡談生意,應酬的人們,所以東廂大多熱鬧。而西廂則較為安靜了,精緻也雅緻不少,只是這個時間段一眼望去,只能看見香榭樓角下屢屢水光。
兩個要了雅緻安靜的包廂,不一會便有人送來選單,齊佑熟門熟路,隨口點了幾個菜又問蔚橙要吃什麼,蔚橙覺得他點的夠了,應了聲:「夠了,不用了。」說完她又後悔了,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是要來吃得齊佑肉痛的。居然這麼簡單就放過了他。
齊佑將選單遞給服務生又問蔚橙:「喝什麼?」
蔚橙被這樣一問條件反射的來了一句:「最貴的。」
服務生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齊佑斜睨一眼那服務生隨即沉下臉來,心想完蛋了,這眼前的人是老僱主,自己當著面兒笑話他……
好在齊佑沒說什麼,眼角帶笑微微低頭看蔚橙意識到自己傻缺的時候而低下的腦袋:「那喝茶吧,」於是他轉頭對身著唐裝的服務生吩咐到:「給我們上一壺明前西湖龍井。」
服務生點頭稱是,表情恭敬有禮。誰都知道明前西湖龍井雖然在茶中排名第一,這家店裡最貴的一道茶。
蔚橙心知自己那點幼稚的小想法已經被齊佑識破了,也覺得尷尬,雖然她老說要吃窮齊佑,可是心裡也是明白的齊佑哪裡這麼容易就被吃窮。不過是自己胡亂找的藉口罷了,聽了自己的話齊佑又偏生聽話,讓人上了茶後她又有點小囧。她很少喝茶咖啡之類的東西,平時最多喝白水,這萬元茶葉她覺得被自己那麼囫圇吞下著實很糟蹋。
想開口拒絕,話到嘴邊齊佑卻不讓她說什麼,先搶了話白:「呵呵,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喜歡貴的東西。」
明知道是在打趣自己,蔚橙卻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從前她是個不用為錢犯愁的人,當然,她現在也不至於犯愁,只不過過不上從前的日子,留熙給的錢她沒想過要動用,而父親留下的錢她更加沒有多大意向用,她不想成為所謂幫兇。父親的離開間接讓她從一個富三代變成了窮光蛋之外更成為了孤兒。
她們家沒有什麼親戚,大族裡哪裡有幾個真心實意的親人存在,加上外公就母親一個女兒,而父親性子向來薄涼,她小時候就沒見過親戚。大多走走過場,家道中落後也就只是在葬禮現場露過那麼一次臉,想起這些蔚橙覺得心酸更覺得諷刺。
齊佑以為是自己的話傷到了蔚橙的自尊,伸手用大手指和中指彈了彈她的額頭:「你是不是想吃窮我啊?」
這意外來的笑言拉回了蔚橙的神,她大大揚了揚笑臉,諂媚得很:「齊總這麼有錢,我這麼個人一頓哪裡吃得窮?」
「一頓吃不窮,一輩子總會窮的,照你這樣吃法。」齊佑順勢接話,臉上的表情依然愉悅。似乎半分沒發覺這句話裡不妥的意思。
蔚橙先是愣了愣,而後覺得自己想多了,扯著嘴皮笑了笑:「嘖嘖,一輩子,哪敢!」
「怎麼不敢?」齊佑反問,語氣裡卻沒了方才玩笑的意思。
蔚橙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再看齊佑,他臉上已經沒了笑容,只是看著自己詢問的神情。好似真的想知道這麼個答案一般。
「誒……」
「蔚橙,你告訴我,你怎麼不敢?」齊佑再問了一次,這一次比上次還認真。
蔚橙正為難著,這時服務生送菜上來了,打斷了這突如其來僵硬的氣氛,齊佑也沒有再問,而是親手為蔚橙清洗了碗筷,放在她面前。待服務生上完菜,當著兩人的面做了一番茶藝功夫離開後,兩人也沒有再提起剛才的話,中間不過十來分鐘時間,齊佑已經在心裡打了好幾個滾,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很想要知道蔚橙的想法。
再似有若無地去看蔚橙那張被手邊的清茶冒著的熱氣朦朧了的臉,心裡微微一動。暮的緊了緊。
齊佑擰緊了眉頭,很長一段時間手裡拿著筷子也不動,就這樣坐著,沉思著什麼一般,雙眼緊盯著蔚橙的臉出神。
他暗自慶幸,服務生來的及時。
不可否認,他其實是希望聽見蔚橙說:「哦,是嗎,那好啊,一輩子就一輩子。」這樣的話的。只是如果真的有這樣說過的話,以後自當如何處理呢?
齊佑擅長設想問題,他甚至更想過蔚橙很直接的回答:「呵,怎麼可能?齊佑,我們之間有神馬關係嗎?」這樣的話,自己應該會難過吧?
是的,他可能會難過。
想好了的齊佑心思異常沉重,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他發現自己對蔚橙和別的女人不一樣。他以為是認識太久了,所以對她好,想對她好理所當然,只是不能否認的是,比起別的認識很長一段時間的女人,他更喜歡和蔚橙在一起。
他想,這應該是喜歡。只是,比喜歡朋友更多一點,比喜歡別的女人再多一點。至於構不構成愛情因素,這個有待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