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比如,死!

留熙抿了抿嘴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大廳。

葬禮辦得簡單而全在禮數,起身的時候果然全身麻痺了,但蔚橙還是堅持不假手於人,親手為父親穿上了壽衣。

蔚橙的膽一直很小的,從小就怕這些場景。只是沒有想到,現如今也只能這樣儘儘孝道。扣上頸項最後一粒釦子,仔細抹平了衣角的皺褶,來來回回好幾次,才放心一般。

「爸,走好。」

話音一落,眼淚就絕了提。極力控制著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嘩啦啦落了下來。

「蔚橙,」留母拍了拍她的背,「你去前面,好像來人了。」

蔚橙咬著嘴,哽咽著點頭,慌忙擦掉眼淚。

來人是蔚橙在學校的同事和學生,紛紛向蔚橙表明了慰問之意。蔚橙很慶幸,沒有人提及父親的事情,讓父親這條路走得也清淨。

入夜的燈光變得灰暗,蔚橙沒有上臺致辭,這件事情交給父親生前並不親近的兄弟。特意挑了父親和母親的過往這段,蔚橙想,父親死之前大概覺得幸運的是可以在下面再次見到母親了。

「蔚老師,擦擦眼淚。」遞上手絹的正是她高一的學生,齊齊。

蔚橙接過手絹,擦了眼淚,居然笑了:「我爸一生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沒能和我媽一起白頭攜手。」

齊齊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慰蔚老師。

「蔚老師……你去哪裡?」

「去走走。」

殯儀館大門正對著停車場,遠遠的就能聽見汽車啟動的聲音。蔚橙在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直奔停車場。哪裡人比較多,似乎這樣做才能緩解下她全身的冰冷。

抬頭看去,一輛黑色賓利正好以精湛的車技擠進中間車位,開車的是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男人面相很熟悉,蔚橙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會遇見他。

「蔚……橙?」男人也發現了臺階上的蔚橙,遲疑著走過來。

「齊佑。」還記得這位同學的名字,大學畢業後他就去了美國讀書,沒想到四年後他們會在這樣的場景這樣見面。

「你怎麼……」注意到蔚橙手臂上的黑色孝帶,齊佑滯了滯:「你……」

「我父親。」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該不會是?」齊佑僵硬著看了看蔚橙身後,果不其然,那個小小的身影正是自家小子,齊齊。「你是齊齊的老師?」

出來找蔚橙的齊齊也看到了齊佑,一臉的迷茫:「蔚老師,剛才有個穿黑色衣服的人找你。」指了指側門門口。

齊齊口中的黑色西裝男人居然是原本蔚橙以為早走了的留熙,他手裡提著個塑膠袋子,紋絲不動地站著,目光沉沉的。

蔚橙轉開臉,不去看他。聽見齊齊問:「蔚老師和小叔認識?」

聽見齊齊叫齊佑小叔,蔚橙有些錯愕,沒想到他們還有這層關係。

「我們是大學同學。」說著,齊佑像是想到什麼一般,表情有些不自然,還夾雜著半分難過:「蔚橙,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上你,不過,節哀順變。」

「嗯。」蔚橙點了點頭,「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我先進去了,你是來接齊齊的吧,沒關係,你們先走。」

她的臉色不好看。齊佑嘆了口氣,這相遇的機會不適合敘舊,只得告辭離開。

待齊佑兩叔侄走後,蔚橙預想悼詞應該有唸完了,想靈堂看看。留熙還站在門口,看著她走近,將手中的塑膠袋放在蔚橙手中。

「吃點東西,你一整天都沒吃了。」

蔚橙捏著塑膠袋不說話。

「我請了假,這幾天會留下來,你需要……」

「我不需要,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絕不食言。等我忙完這陣。」她說,語氣涼涼的,看了眼手中的還冒著熱氣的外賣。她抿了抿唇角,沒有說出更決絕的話,轉身走了進去。

她會吃,因為餓了。更加不想和留熙有什麼糾葛,至少在留熙能彌補的時候,彌補一些回來,這樣以後就互不拖欠。

其實,長久以來她應該要感謝留熙的。如果不是他的冷漠,無數次將自己的熱情冷卻,為了能討得他歡心而學會去做一個自立的女人,所以,在失去所有的今天,才沒有選擇去死。而是堅強頑固的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