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說服

眾人盡皆回頭,方見一匹快馬奔入林中,濃霧中尚未看清馬匹顏色,便有一個鬚髮皆白,身量瘦小的褐衣老者飛身而下,頓時便至眼前。除万俟勃言外,周圍柔然族死士皆躬身行禮,此人手持烏木長杖,髮箍金紋垂飾,正是柔然族地位僅次於族長的兩位長老之一谷渾烏黎,乃是勃言王子身邊舉足輕重的智囊人物。

谷渾烏黎看了看四周整裝待命的黑衣死士,上前對勃言王子見禮,問道:「王子突然召集我族死士,所為何事?」

万俟勃言沉聲道:「臨行前我曾和長老商量過,趁目前姬滄防衛消減,將他擊殺於楚國,姬滄一死,宣國必亂,這是柔然族復國的絕好機會,長老難道忘了?」

烏黎長老早料得如此,急道:「王子不可莽撞,姬滄雖在他國,身邊護衛不及平時,但要殺他談何容易?王子難道忘了當年赤峰山之戰?」

赤峰山!乍聽這三個字,万俟勃言眼中精光驟閃。

襄帝十二年赤峰山一戰,姬滄以奪色琴大破柔然鐵騎,万俟勃言的絕焰槍亦敗在血鸞劍下,被迫立誓只要世上血鸞劍在,絕焰槍便永鎖囊中,不見天日。柔然臣服宣國近十載,至今歲歲朝貢,子民為奴,比昔日歸附王族更加不如。万俟勃言心志非淺,不甘受制於人,但姬滄雄才大略,宣國亦國力強盛,柔然始終毫無翻身機會,鋌而走險,亦在常理之中。

万俟勃言倏地抬眸,「原本同為九族之一,如今卻舉族為奴,非但我絕焰槍折辱下塵,父王戰死已近十年,更是連靈位都無處供奉,連新王都不能自立,長老還想我柔然屈居人下到什麼時候?」

「王子!」谷渾烏黎攔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此非萬全之計!一個不慎,我柔然便是萬劫不復啊!」

万俟勃言顯然曾經深思熟慮,此時一字一句道:「險中求勝,未嘗不可。長老可有想過,一旦宣楚聯盟,柔然才真正是萬劫不復!」

谷渾烏黎道:「皇非與姬滄未必就能達成一致,今日大典之上,分明有高人相助楚國對付姬滄,王子何不靜觀其變?」

万俟勃言皺眉道:「我看倒未必,典禮上吹簫之人究竟是何方勢力尚未可知……」話音未落,忽地側耳傾聽,便覺若有若無一陣清悠的簫聲自林中傳來,霧氣浮繞,一輛雙轅馬車不知自何方出現在眼前,簫音便自車中隱然飄出。

典雅的馬車,安靜地停在眾人之前,沒有人發現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沒有人看得到車中是何人,甚至連駕車的御者亦隱身在薄帷垂紗之後,只能隱約感覺,是個輪廓俊美的男子。

有風拂過,車角上精緻的垂鈴叮咚作響,如那清雅的簫聲,無比悅耳。

万俟勃言猛地醒悟,這馬車出現在近前,設於林外的暗哨居然沒有絲毫反應,當下厲喝道:「來者何人!」

他這一聲運足真氣,幾如平地驚雷貫耳,震人肺腑,柔然族眾人當此一喝,都似如夢初醒,周身一震。而那簫聲,便如被疾風吹破,嫋嫋轉散,終至寂然。

車中輕輕傳來一聲低咳,一個男子清啞的聲音徐緩響起,「勃言王子欲刺宣王,只挑了這幾個不堪一擊的人嗎?連我的玉簫都聽不得,恐怕有去無回,有死無生。」

柔然族眾人色變,万俟勃言與谷渾烏黎對視一眼,皆想到大典之上憑空震毀奪色琴的簫音,不由凜然。半晌,還是谷渾烏黎開口道:「尊駕意欲何為?」

車中那人似是笑了一笑,道:「柔然族也不稱稱自己的斤兩,宣王姬滄的性命,是那麼好取的嗎?」

谷渾烏黎方才雖極力阻攔万俟勃言截殺宣王,此時卻一字不提。柔然族今天此舉倘若洩露出去,必定惹出大禍,此時他與万俟勃言皆已起了殺心,但務必要先弄清對方身份,免留後患,「我族中事務,何勞外人多言,尊駕未免也管得太寬了吧!」

便聽那人淡淡冷哼,忽然一道玄光自車中射出,擦過万俟勃言耳邊,悄無聲息地撞上樹幹。万俟勃言一驚回頭,但見一塊烏金令牌嵌入身邊樹上,牌身整整齊齊與樹面平行,幾如天然生成一般,其上一個古篆體「冥」字赫然在目,竟是威震江湖的冥衣樓令。

万俟勃言臉上驀然變色,且不說這擲出令牌的力道拿捏巧妙,令人心驚,冥衣樓與宣王的淵源非同小可,無人比他更加清楚。

當年宣國老王賓天,遺命由小兒子姬滄繼承王位,新王登位,正逢柔然舉兵來犯,姬滄親自率軍出征,宣國幾位大王子卻暗中勾結一氣,串通他身邊寵妃設下陷阱,趁機在慶功宴上發動政變,意圖奪取王位。

姬滄那時年少氣盛,赤峰山完勝而歸,一戰名動天下,難免目中無人,大意之下竟誤中圈套,飲下美妃所奉的毒酒,功力喪失大半,繼而被重兵圍困,陷入了死戰的局面。在此生死之際,冥衣樓漠北、赤陵兩大分舵突然出動精英,助姬滄殺兄復位,平息了宣國這一場叛亂。

當初柔然新敗於姬滄之手,一直伺機復仇,曾和宣國幾位王子合謀,暗中推波助瀾,欲除姬滄而後快,事敗之後一直對冥衣樓耿耿於懷,此時視之為敵亦屬當然。卻聽車中人淡聲道:「這天底下,還沒有我冥衣樓管不得的事。」

万俟朔風見那令牌,心頭分外生恨,喝道:「冥衣樓既要多管閒事,便莫怪我不客氣!」反手一拍,震爍漠北的絕焰槍彈上半空,落入手中槍身一振,火色長纓劃破薄霧,指向馬車,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沿槍尖散出,竟迫得林中霧氣不斷翻滾。

車角小小的紫銅金鐺頻頻輕響,忽然叮地停住,所有人都在這時聽到一聲低低咳嗽,但見車簾徐徐一掀,一支晶瑩的玉簫向外輕輕一點。

這一切動作都是那樣的慢,彷彿是微風中次第綻放的梅枝,無比清晰優雅。然而簾側一點白光,倏地射出,於交睫一瞬飛向万俟勃言手中的絕焰槍。

万俟勃言驀地大喝,在撞上那白光的瞬間槍尖一閃,化作萬道槍影漫空灑開,先前隱蓄待發的一勢竟被後發者先至,攻個措手不及。

槍身上傳來一陣奇異的寒氣,震得手臂發麻,他斷然借勢擰腰,身形拔地而起,半空中如龍逆身,絕焰槍以萬馬千軍之勢迎空射向浮霧中若隱若現的馬車。

其旁二十餘名柔然族死士,自然明白不能放這車中之人生離此地,亦隨谷渾烏黎從左右兩方攻向馬車。那坐在車前的御者也不見起身,手中馬鞭嗖地穿出垂簾,以難以形容的速度點向眾人,一邊笑道:「莫要礙事!」

一條烏絲長鞭夭矯閃繞,但聽「啪啪」數聲輕響,飛霧盤旋,被鞭梢掃中的死士無不跌飛出去,皆被點中穴道,滾翻在地。

此時車旁一聲貫耳的悶響,卻是絕焰槍以下衝之勢與那柄玉簫對個正著。万俟勃言只覺那玉簫中心像是突然塌陷成一個無比深邃的空間,絕焰槍不由向下一沉,剛覺不妙,便被一股強橫的真氣反震了出去。車前垂簾受勁氣影響,一霎揚起,駕車的人恰巧扭頭看來,修眉英目,形容倜儻,儒雅笑容令人一見難忘。

万俟勃言幾疑自己看花了眼,落地時槍身一頓停住,「蘇公子!」

這車前御者,竟是名滿天下的昔國儲君蘇陵。

蘇陵手中長鞭一振,兩名柔然族死士毫髮無傷地向側讓開,長刀脫手飛出,呆立在那裡。下一刻,馬鞭回手,他已從容而至車下,對万俟勃言抱拳一笑,「方才宮中喧鬧,未得機會與王子把盞同飲,十分遺憾,不料這麼快又見面了!」

谷渾烏黎揮手,及時止住了其餘死士,若非情不得已,柔然族絕不願得罪這位昔國實權人物。此時他看得清楚,蘇陵站立車前,看似隨意,實際上卻封死了所有可能針對馬車的進攻,薄霧繚繞,伴著那一襲溫潤藍衫輕輕飄揚,靜懸腰畔的長劍若隱若現,雖未出鞘,卻已令眾人心懾。

蘇陵的劍,不似逐日劍一般光芒耀射,亦不似血鸞劍一般狂肆邪魅,但天底下沒有一人敢小覷這柄普通的長劍。

万俟勃言神色數變,終冷臉說道:「哼,不知蘇公子何時也和冥衣樓一樣,竟然效命於宣王了?」

蘇陵從容笑道:「蘇陵與冥衣樓淵源頗深,但與宣王卻只是點頭之交,冥衣樓亦絕非受命於他,王子莫要誤會了。」

万俟勃言將槍尖一橫,「冥衣樓當年助姬滄平亂,盡出幫中精英,可謂不遺餘力,此話著實叫人難以相信。」

蘇陵尚未答話,便聽車中一聲嘲弄的輕笑,「當年在血鸞劍下,絕焰槍一敗塗地,自誓絕跡江湖,不知今日何以自毀誓言,就憑這一柄槍,王子自問可是姬滄的對手?」

聽得那人發話,蘇陵即刻側身一讓,退到一旁。柔然眾人更是吃驚,不知車中究竟是何方人物,竟令得昔國儲君如此恭敬,甚至親自駕車隨侍?

万俟勃言臉上陣紅陣白,怒道:「我柔然族縱為宣國所迫,屈身為奴,卻也輪不到冥衣樓指手畫腳!」

車中再次傳來低聲的咳嗽,停了片刻,那人才冷冷笑道:「王子當初挑唆宣國叛亂,雖說謹慎小心,卻也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若非我冥衣樓從中相護,你以為柔然憑什麼逃得過姬滄事後追查?」

万俟勃言聞言,不由渾身一震,目光混雜了驚駭、震動、疑問、探究等等情緒,幾欲刺破那靜垂的車簾,直透車中。此時蘇陵溫言笑道:「王子想必也知道,當年宣國兵變之後,冥衣樓助姬滄清洗叛逆,三個月內盡戮眾王餘黨,若非存心相護,柔然族如何隱瞞得過?冥衣樓與柔然是敵是友,王子難道還不明白嗎?」

万俟勃言目光猛閃,迅速與谷渾烏黎對望一眼,兩人皆是疑慮重重。半晌,谷渾烏黎抬手向前一拱,語氣略微客氣了幾分,「我柔然欲反姬滄,兩位今天既然已經知道,那咱們便明人面前說明話,免得麻煩了。敢問冥衣樓究竟是何用意?當年既然扶持姬滄即位,何以又暗中與宣國作對?」

蘇陵微笑道:「長老此言差矣。柔然針對宣王,乃是雪恥復國,何來‘反’字之說?至於當年……」他向車內看了看,笑中有些感慨的意味,「冥衣樓之所以扶立姬滄為王,不過是因為他便於控制罷了。」

万俟勃言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宣王之桀驁不馴舉世皆知,諸王之中說誰容易控制都可,卻怎麼也輪不到宣王姬滄。他卻不知東帝當年暗中扶助姬滄,原本就是要儘快造就一個強橫的宣王,用來制約那時關係趨於良好、開始覬覦帝都的楚、穆兩國。這一步棋,使三國相互牽制而成鼎立之勢,誰也不敢貿然動作,為他贏得了數年的時間,才能和鳳後從容周旋,最終取而代之。

過了好一會兒,万俟勃言才蹙眉問道:「你們……冥衣樓如此算計宣國,對我柔然有何好處?」

蘇陵含笑答道:「王子復國,赤峰山之北千里沃土盡歸柔然所有。另外,柔然原本乃是趁亂自立,只要王族不曾降詔承認,任何一國都有藉口興兵討伐,事成之後,我以整個昔國保證,柔然可得王族詔書,明正立國。」

昔國蘇陵一諾千金,万俟勃言瞳孔驟然收縮,顯然這條件極為誘人。他垂眸思忖,稍後似是有所決斷,問道:「你要我柔然做什麼?」

蘇陵向側一瞥,見主上並無其他示意,便繼續道:「今日刺殺之事,還請王子暫時作罷,一旦宣王在楚國遇刺,無論成功與否,少原君定會追查到底,柔然難免麻煩纏身。而且,即便姬滄身死,宣國大亂,楚穆兩國必將乘機瓜分漠北,得此大好機會,他們又豈會放過柔然?所以,還請王子從長計議。這些年王子聚集兵馬三萬有餘,暗中在堯雲山操練佈置,也已小有成就,王子回去之後,不妨加緊訓練,欲滅宣國,必要以雷霆之兵一擊而中,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們自會派人聯絡。」

柔然族最大的秘密,在他人春風般無害的笑容下輕描淡寫地道出,万俟勃言耳中若聞驚雷,一剎那間,像是整個人浸入萬丈冰潭,連呼吸都停頓了一刻,強壓下震盪的情緒,他才啞聲道:「好……那冥衣樓要的又是什麼?」

蘇陵微微一笑,說出最後的條件,「我們只要王子手中的幽靈石。」

楚江東岸少原君府的一處別院,小樓之上兩盞青紗風燈光影沉沉,照見紋枰靜暗,玉盞空置。庭外花木扶疏,華月半掩浮雲,偶有絲縷微光映上棋盤間紛紛密密的棋子,幽然閃亮,現出整盤紛雜的佈局。

皇非幾近完美的側顏隱在身後似明似暗的燈影下,俊眸深斂,看著面前玄機迭現的迷局,一手閒執棋子,輕叩桌案,抬頭時,笑容中多了幾分平日難見的鄭重,「沒想到以玉簫震斷我琴絃的竟是東帝,師父今晚所言,著實讓徒兒有些意外。」

仲晏子起身步到朱欄之側,自今日在宮中見過東帝,此間獨思,多少往事紛紜心頭。即便並不完全贊同他的一些做法,甚至對他不假辭色,但那些話卻無可避免地,在心中翻滾不休。

長痛不如短痛。天下既已分崩離析,已是無法挽回的亂局,那就不如讓它亂到極致。

盛極必衰,亂極而治。

以柔水之心行寬仁明政,如今已只能暫緩子民困苦,想要徹底靖亂,則必以相刑之火,祭鋒芒之劍——用最強大的力量,徹底破滅爭雄者的妄想與野心。

三兩年征戰百姓苦,卻也勝過五年、十年、幾十年甚至可能無盡延續下去的對峙攻伐。

以殺止殺,是鋒利的雙刃之劍,以此劍平正宇內,需要強者與強者的聯盟。

如若不然,便是另一個百年亂世,烽火連天、塗炭蒼生的爭逐。

亂由王族起,便由王族止。仲晏子一聲長嘆:「為師自收你為徒,便一直教你與王族為敵,我也知道,突然轉變這個想法,並非易事。」

皇非笑,抬手將棋子擲回盒中,側身道:「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師父說起昔年往事,當初的恩怨,若師父已不再介意,我又豈會執意於此,何況師父從來教我的,都不是一味囿於人情私怨。」

他站起身來,走向樓臺盡頭,負手望向深沉遙遠的夜空,語氣之中並未見如何作態,卻有一種極度的自信和狂傲剎那流溢開來,「徒兒嘗聞師父言教,‘天下有粟,強者食之,天下有民,強者牧之’,觀今日之天下,群雄並起,逐戰九域,乃有萬頃之粟,待強者食,萬眾之民,待強者牧,我楚國坐擁南域三千里江山,甲兵雄盛,凌越諸侯,當此天賜之良機,豈可偏守一隅,安圖享樂?‘千夫所指、逆臣梟雄’也好,‘救蒼生於水火,解萬民於倒懸’也好,憑我手中劍、麾下軍、胸中智,必當正此亂世天下,使九族俯首我腳下,諸國順從我手中,萬民拜叩我面前,如此方不負此生為人,不負天地春秋,男兒所懷!」

夜空風雲流蕩,一輪皓月自散開的雲霧之後徐徐現出冽目的光華,盡數斂入那雙精光隱隱的黑眸,毫不掩飾地,折射出無與倫比的霸氣。

此時的皇非,不是染香湖上風流多情的貴公子,不是躍馬仗劍稱俠江湖的少原君,他比金殿之上的國君更像一個王者,揮手三軍,江山為棋,再不掩男兒叱吒縱橫的鋒芒。

仲晏子對這個徒兒向來極為自豪,聽他如此直抒胸臆,心潮震動,原本欲像兒時樣伸手拍他肩膀,忽又停在半空。那一瞬間,被他周身散發的凜然霸氣所懾,竟覺這樣的動作再不能夠。

歲月急急,江山興亡,亂世更替,英雄輩出。流年十載去,物是人非如流水,如今的天下,已然屬於這些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年輕男兒。

今日再見那人,見那帝子風華、萬丈君心,原以為璃陽宮火海燒天,一腔雄心壯志早已燃盡成灰,誰知還是有著一點不甘,一點執念,被一個後輩安靜看透。

此時皇非轉身望向恩師,忽然肅容,長身一拜。

仲晏子微微怔愕,隨即釋然,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道:「為師能教你的,這些年已然傾囊相授,今日所言,你當仔細思量,這一局棋你究竟要怎麼走,又有幾分勝算。」

皇非面現微笑,挑眉道:「不瞞師父,若依如今這般走下去,勝負之數五五。我雖一向自視甚高,但這盤棋,卻不敢說有完勝的把握。」

仲晏子語重心長,「借不能用者而用之,則非我求蒙童,蒙童求我,此可免兩敗俱傷,為人所乘之險。」

皇非點頭,但目中光芒沉斂,深有思忖之色,「如師父所言,東帝今天的話,已說得十分明白。但我始終有一事不解,自九夷之戰到漸芳臺簫琴相對,我和他其實已有過數次較量。論兵法謀略、文治武功,我不得不承認他確是我生平罕見之對手,以他之能,既已奪權親政,想要穩固帝都絕非難事,如今天下雖亂,但若他有心動手收拾,至少也可保個四域平衡、同尊王族的局面,卻何以竟要拱手江山,為他人作嫁?若說只是為了籠絡於我,令楚國不得輕舉妄動,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

仲晏子心中亦有此疑慮,徐徐踱步,低頭沉思,卻也不得其解,「他說只要帶話給你,你自會明白,這其中緣由……」

「這其中緣由,以少原君之心智難道竟不明白嗎?」忽然間,一個清冶如雲水,流媚如暗夜的聲音嫋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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