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想當個修復師

「不是你會修,就能修得好。」

聽到這話,秦致遠不免笑了,他抬頭看她:「都會修了,哪裡還有修不好的東西?只有不想修而已。」

說著,他抬了抬手中的八音盒,漫不經心道:「你這八音盒仿得不夠好,要我仿,能仿個更像的。」

「小孩子的玩意兒,」邱媛目光落在那八音盒上,眼裡帶了溫柔:「就是逗小孩子玩,二爺出手,那當然是不一樣的。」

秦致遠握著八音盒,沉默了片刻,終於道:「你奶奶很希望你當修復師。」

「不是我奶奶希望,」邱媛垂下眼眸:「是她覺得我想當。」

「那你想嗎?」

邱媛低頭看著還沒畫完的年畫,旁邊八音盒的聲響環繞在她身邊,她突然開口:「二爺,你為什麼想當修復師?」

「我沒相當修復師。」秦致遠低頭修著手裡的東西,慢慢道:「一開始只是因為我爸是修復師,子承父業。如今我也不算個修復師,這一行不賺錢,我就是幫個忙。」

「都不賺錢,你做這個做什麼?」

秦致遠頓了頓,片刻後,他慢慢道:「小時候我讀朱自清的《匆匆》,裡面有一段話。」說著,秦致遠抬起頭來,看向窗外,聲音平淡,卻又認真開口,朗誦著道:「我何曾留著像遊絲樣的痕跡呢?我赤裸裸來到這世界,轉眼間也將赤裸裸的回去罷?但不能平的,為什麼偏白白走這一遭啊?」

邱媛輕輕笑了:「這麼久的課文,你還記得啊?」

「記得。」秦致遠點點頭:「因為從那以後,我一直想,我要怎麼樣,才能在這個世界留下痕跡呢。但等後來再長大,我發現一個人要在世界留下痕跡,是需要證明的。你說你存在,就要有證明。所以我們有墓碑,有家譜,有子嗣,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求在這個世界,留下一點痕跡。」

「然而一個人留下痕跡太難了,」秦致遠笑起來:「古代人的最終夢想,就是青史留名,可這太難了。最後我發現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什麼?」邱媛有些懵,秦致遠慢慢道:「我們這些平凡的人,就將自己看做一個整體,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留下的痕跡,就都是我們的痕跡。我們要讓一個國家留下痕跡,那需要太多人的努力了。」

「所以你當了修復師……」

邱媛吶吶開口,秦致遠沒說話,他垂著眼眸,低頭給邱媛將最後一隻鳥兒粘了上去。

「大概吧。」

秦致遠聲音平淡:「其實一條路走長了,就很難講是因為哪一個原因。但是,能記得自己最初是要做什麼,這就夠了。」

說著,他抬起手,將八音盒交到她面前,誠懇道:「不負初心,有始有終。」

邱媛愣在原地,她看著他手裡的八音盒,秦致遠往她面前推了推:「來,看看,是不是修好了?」

邱媛沒說話,她上弦開動了八音盒,小鳥環繞著假樹,一圈一圈動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自己彷彿是當年和左懷仁一起坐在門口看著左申昌做八音盒的小姑娘,她曾經用盡勇氣和她父親爭執,她曾經那麼那麼喜歡過這件事。

「你爸最後同意了,他還打算讓你拜左師父為師……」

「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我閨女過得好更重要。」

「你不是不想當修復師,你在害怕。」

……

許多人的話交織在邱媛耳裡,她閉上眼睛,沙啞出聲:「其實我,特別想當一個修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