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媛聽著這話,張了張口,好久後,卻才問:「為什麼現在同我說這些呢?」
她其實都做好決定了,她已經太多年不去碰文物了,做了太多年所謂的「藝術品」,她早就失去了年少那份初心和靈氣,有時候想起來,連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最初為什麼喜歡做這件事。
「我沒想到你會把這件事當成你的錯,記這麼多年。」
邱奶奶握著邱媛的手,慢慢道:「媛媛,我們所有人最大的希望,就是你過得好。懷仁和我說了,你一直喜歡的就是做文物修復,我也想明白了,走你喜歡的路,別走偏了。」
邱媛沒說話,沉默好久後,她終於道:「奶奶,如果只是說我喜歡的話,那麼,我喜歡不當修復師。」
「做什麼都行。」她站起來,開始收碗:「除了當修復師。」
說著,她端著碗,轉身回了屋子裡,開始洗碗。洗碗的聲音從房間裡傳過來,邱奶奶自己坐了一會兒後,她踉蹌著走出門前去,蹲坐在門口,給左懷仁打了電話後,又給秦致遠打了電話。
「秦師傅,」邱奶奶蒼老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正在看書的秦致遠愣了愣,隨後就聽見邱奶奶道:「我邱媛的奶奶,不知道您記不記得。」
「邱奶奶,」秦致遠立刻反應過來,他放下手中的書,靠在椅子上,輕笑起來道:「您叫我小秦就行,奶奶有什麼事嗎?」
「我就是來問一問,」邱奶奶不好意思道:「今天你和媛媛到底是怎麼說的,您是不是覺得她天資差,看不上她?」
秦致遠沉默了片刻,他不是愛撒謊的人,然而他卻也知道,邱奶奶會這麼問,肯定是因為邱媛撒了謊說他不收她當徒弟。於是他只能保持沉默。
於是邱奶奶沙啞著聲道:「秦師傅,其實我們媛媛很聰明,您再多接觸接觸就知道了,她從小就跟著我們家學年畫,調漆調得特別好。當修復師是她從小的夢想,以前我們隔壁有個姓左的師傅,她一直去找他偷師……」
邱奶奶在電話裡絮絮叨叨,說著邱媛小時候的事,秦致遠坐在書桌前,目光落在筆架上掛著的狼毫小篆筆上,看著它在燈火下搖搖晃晃,他從邱奶奶的言語裡,幾乎可以刻畫出那個姑娘小時候的模樣。
那個調皮而靈動的小姑娘。
他也不知道怎麼,心裡彷彿就柔軟了一片,等到最後,他見邱奶奶聲音小下去,終於開口道:「邱奶奶,都過去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秦致遠繼續勸慰:「她現在長大了,不喜歡也不用強求,沒什麼的……」
「她喜歡。」
邱奶奶果斷開口:「小秦,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會不自覺偷偷買相關的書看,去博物館就走不動路,她比自己想象的更愛這個職業。她不是不喜歡了,她只是不敢。當年一直覺得當年她父親是為這件事死的……」
邱奶奶聲音裡帶了哭腔,彷彿是回憶起了極其痛苦的東西。
「當年他爸一直想讓她學年畫,她不答應,他爸打了她,她就鬧著離家出走。她說她再也不回來了,十六歲的姑娘了,他爸擔心得要命,和她左叔叔開車飛奔回來找她,就在告訴上出了事。」
「我就一個兒子……」
邱奶奶哭得喘息,秦致遠聽著聲音,開始意識到邱奶奶聲音有些不對了,趕忙道:「邱奶奶你冷靜一點,你情況不對,先緩一下!」
說著,秦致遠立刻將高守叫了進來,讓他撥打了邱媛的電話。
邱媛的手機放在洗碗架上,她關緊了房門,洗碗的聲音混雜著手機震動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埋沒在了嘩嘩水聲和瓷器碰撞的聲音中。
高守沒打通秦致遠的電話,秦致遠立刻站起來,往外衝出去,高吼著讓高盤將車開出來,直接朝著邱媛家飛奔而去。
「邱奶奶你別掛電話,我馬上過來。」秦致遠吩咐著高守打120,然後聽著聽筒裡急促的呼吸聲,又讓高盤打羅有錢的電話。